冰瑚

文字+偶爾不務正業
近期萌:小滑冰維勇、TRHP、小單車山坂、歐美CP的圈
(東西雜亂請愛用分類或歸檔)

[DRRR!!][all帝人]Palette(短篇合集)

作者:冰瑚
衍生:DuRaRaRa!!無頭騎士異聞錄
配對:含臨帝、靜帝、正帝、青帝
分級:R-18有
注意:

(1) 這本是2010年的個人誌,因為陸陸續續都有人想看試閱or想通販所以就還是把試閱部分貼上來了,之後通販會於月見草上架,但量應該極少><!上架後會再公告~~~

(2) 最早試閱是貼在已經死掉的鮮網那邊,所以可能有些人有看過(?)寫這篇的時候看到大約小說7卷的地方!!總字數約6萬多字

(3) 請注意CP有臨帝、靜帝、正帝、青帝,可以接受再繼續~~有些短篇會是架空捏造!!

(4) 所有收錄文章:
     黑白紅[靜帝/臨帝]
     今天是羞澀的戀愛日[靜帝]
     人偶[臨帝/正帝]
     永遠不說的話[正帝]
     底線[青帝]
     舊傷[正帝]
     寵化[靜帝]
     躍動[臨帝/青帝]
     溺[青帝]
     無法毀壞昨日[臨帝]
     世界盡頭‧戰爭[all帝]
     (((試閱部分公開黑白紅、今天是羞澀的戀愛日、躍動、永遠不說的話、底線)))




《黑白紅》[靜帝/臨帝]


>>黑白紅篇<<



《今天是羞澀的戀愛日》[靜帝]


正在享受著優閒暑假的少年,卻在一大早就被急促的敲門聲給吵醒了。
忍著不耐打開房門,才發現是自己的青梅竹馬整裝待發地佇立,然後突然地宣告今天要去遊樂園的一日旅程,早就習慣了青梅竹馬這樣的個性,少年只能無奈地歎息,接著認命地開始為外出作準備。

「為什麼今天要去特別去遊樂園玩呢?」打了個哈欠,明顯興趣缺缺地少年問著友人。
「我說帝人同學,你該不會真的不知道今天這樣充滿著LOVE和ROMANTIC的日子是什麼吧?」配合著誇張的手勢,他搖著頭問。
「就是不知道才問呀,正臣同學。」
「啊啊好啦別生氣,我老實告訴你──」紀田正臣很無奈,雖然他早就知道這位純樸到讓人覺得像張白紙的少年有很多東西都不知道,但是,就連普通人會熱烈慶祝的日子也都不知道。
「今天呀……是七夕喔!」

帝人側著頭在腦中想了想,才終於記起了今天的節日。雖說如此,但對於帝人來說,這種節日如果沒有和女朋友一起來度過的話根本沒有意義,更遑論是到現在都還沒有對心儀的女孩告白的他。
「嘛,我知道帝人肯定更想和可愛又性感的杏里一起度過這樣的節日,但Pretty sorry今天杏里正好有事所以沒有辦法一起來遊樂園,」正臣拍拍好友肩膀,「所以就只好我們兩個一起去遊樂園尋找LOVE LOVE的戀愛之旅啦!」
「正臣……」帝人覺得更加地無奈了,反正他知道青梅竹馬肯定是想要去遊樂園實行搭訕計畫的,果然,下一秒。
「所以說,今天可要Power全開的在遊樂園搭訕到超可愛的女孩喔!」


*


才剛一腳踏入遊樂園,帝人就驚恐的覺得自己快要被人潮給淹沒,雖然在排隊買票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今天的人很多,但遠不及踏入園區後看到的震撼。
「太棒了!帝人,有好多人,而且很多都是可愛的女生喔!」
「正臣!」帝人羞腦地伸手遮住了正臣的嘴巴,阻止他呼喊出更多丟人的話。

兩個人正在打鬧中,突然間有位穿著華麗可愛的雙馬尾女孩來到兩個人面前,手中提著的是竹籃子,對著他們露出燦爛甜美的微笑。
「您好,配合今日七夕情人節,我們遊樂園舉辦的活動等下就會開始了,有興趣的請在籃子裏面抽一張號碼牌!」
「哦?是怎樣的遊戲?」正臣興致勃勃地湊近,隨手抽了一張牌。
「是抽號碼牌配對的一日情侶遊戲喔!」女孩繼續微笑,「會抽出一組情侶的號碼,不管對方是男生或是女生,今天一整天都擁有可以玩所有設施的優惠,不需要進行排隊。」
「哇!這簡直就是愛神正在對我下的啟示,希望能抽中可愛的女孩。」
對於說出這種話的正臣,帝人只是很無奈地移開頭,露出不認識他的神情。

「再提醒您一次,不管抽中男生或是女生,都必須與對方進行整日的情侶任務才算圓滿完成活動,」女孩仍舊微笑著,卻讓正臣感到一陣惡寒,「當然,在完成活動後將會有獎品。」
「不管男生和女生嗎?」正臣遲疑地問。
「是的。」點頭並且拉著裙子敬禮,女孩笑著很快地離開,尋找下一位遊客。
「怎麼辦,帝人,我一點都不想抽到男生!更不想和男生再遊樂園玩上一整天呀!」正臣抱住了友人的手,開始哀嚎。
帝人皺著眉頭,狠狠地踩了身旁的人的腳,「真是不好意思,要我這個男生陪你在遊樂園玩。」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帝人!總之……」

帝人嘆了口氣。
「我知道啦!」帝人拿走了正臣手中的號碼牌,「給我拿就行了吧!反正從小到大我的籤運一向很爛,應該不會抽中我。」
「帝人……怎麼辦,我突然發覺交到你這位best friend的我真是太幸福了!」
正臣露出了感動的神情,誇張地擁抱著朋友。帝人則是無奈地垂下頭,看著手中握著的號碼牌,是86號。


*


一隻巨大的玩偶兔子正在走動,走上抓著氣球,在終於全部發放完後,那隻兔子以飛快的腳步來到了人群較為稀少的乘涼區,一口氣脫下了兔子頭套。
「熱──死──了──!」金髮的男人用低沉鬱悶地聲線不滿地抱怨,「為什麼非得來打這種工不可?湯姆先生那個傢伙真是的,說什麼正好手頭上沒有工作硬要我來這裡打工……」
「這種無趣的工作簡直──」

「啊!是兔兔!」清脆的嗓音從男人腳下傳來,他低頭,看見了一位小女孩正睜大雙眼看著自己,「可是兔子的頭掉了……」
金髮的男人靜默。
小女孩盯著男人……盯著巨大的玩偶看。
金髮男人的手動了動,再度套上了頭套。
於是小女孩心滿意足地露出燦爛的笑容跑開。

「熱死了……」藏在兔娃娃裡的男人低聲抱怨。
突然幾位少年少女走過附近,正在談笑著,其中一位的身上卻飄下了什麼東西。男人再度取下頭套,走過去揀起那個不明物體,發現那是是張號碼牌,上面寫著151。
「什麼東西?」男人搔搔頭,不明所以地邁開腳步,打算追上剛剛的那群人。


*


『咳咳,麥克風測試!測試!』
巨大的聲音,突然在整個園區內迴響。
『首先歡迎──各位來到遊樂園玩!各位應該都知道今天是什麼節日吧?沒錯,就是七夕情人節喔!為了慶祝節日,遊樂園舉辦的活動就要開始了!請各位手中握有號碼牌的人盡速趕到C區的舞台前!不來的話可是會有意想不到的詛咒哦呵呵呵~』
帝人看了看正臣,兩個人朝向舞台走去,不遠處的地方,金髮的男人也聽到了廣播,無奈地也朝這個方位走過來。
『那麼,現在就來宣布今天的LOVELOVE一日配對情侶──抽中的是一百五十一號!』
身上還穿著布偶裝的男人停在舞臺前,僵住了。
『另外還有──八十六號!恭喜持有這兩個號碼牌的人!請現在立刻站到舞台前面!』

帝人拿著號碼牌的手狠狠地抽了一下,同樣身邊的人也僵住了。
「對不起喔……帝人。」正臣滿含歉意地望著表情瞬間發白的友人。

雖然從小到大,帝人的籤運一向不怎麼樣,但是號碼牌是紀田正臣抽的,和帝人不同,正臣的籤運一向都是好的出奇。
吞了口口水,少年用著僵硬的腳步走到了舞台前,低垂的目光緊緊地怨恨地注視著手中的號碼牌,直到撞到前方佇立著的巨大障礙物。
「對、對不起!」帝人慌忙地彎腰道歉,抬頭的時候,卻忍不住發出驚呼。

眼前的這個人,穿著的是遊樂園的玩偶工作服,然而真正讓少年驚訝的,卻是穿著玩偶服的男人。對於這個男人,帝人並非不熟悉,在來到池袋的第一天,他的好朋友就已經介紹過這個人了。
有著一頭燦爛的金髮,時常帶著墨鏡,以及一身好辨認的酒保服──當然,現在被隱藏在玩偶裝下。男人的名字是平和島靜雄,池袋最強的男人。
「八十六號?」男人皺眉。

發現了靜雄的神情,帝人慌張地看著自己手中的號碼牌,又看了看他。
「我撿到了這個,一百五十一號。」靜雄平靜地翻出躺在自己手中的號碼牌。
這麼說──今日的活動配對情侶,就是平和島靜雄和自己──龍之峰帝人嗎?
不知為何,少年覺得面頰迅速地紅了起來。

「真、真的很對不起!我不知道為什麼會被抽中,平和島靜雄先生……」
「不,你並不需要道歉吧?」男人並沒有多想少年為何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面對態度過分禮貌的老實少年,男人像是不知如何應對般地搔了搔頭髮,「總之,先去問看看工作人員是怎麼回事。」
靜雄和帝人走到了舞台旁邊,在經過工作人員認定之後,把兩張表格各發給了他們。

「首先恭喜兩位抽中號碼牌!接下來只要你們兩人同時玩過每個遊樂設施並且蓋章,就算是通過了喔!在晚上九點以前完成,然後拿回舞台的這裡,就可以獲得意想不到的禮物!」工作人員微笑著解釋。
「但是,我們都是男……」
「一開始在發號碼牌的時候就已經說過了,這次的活動不分男女。」工作人員依舊保持著專業的微笑,「恭喜你們抽中活動,請開始遊戲吧!」

帝人一直都垂著頭,捏著手中的號碼牌,手指不知為何緊張地開始顫抖。他雖然知道平和島靜雄這個人,但是卻完全不了解這個男人的個性,由於自己的身材,更讓他覺得對面傳來了恐怖的壓迫感。
「這下該怎麼辦?」
「對、對不起!」
男人發出了一聲嘆息。

「我說,你有必要那麼害怕嗎?」帝人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落在自己頭上,力道很輕柔,「雖然現在天氣熱得要死!讓我覺得很煩燥,但我並不會隨便對好孩子出手的!」
帝人抬起頭,這才看到停留在自己頭頂的是玩偶兔子的手,逆著光,男人的神情卻讓帝人感受到溫和的氣息,於是帝人忍不住彎起嘴角。
「謝謝您,靜雄先生。」帝人認真地眨了眨眼,「雖然可能會有點麻煩,但是能請你陪我一天嗎?」
「可以是可以,但是得先脫掉這身熱死人的玩偶裝。」
「是!」帝人露出笑容。


*


仔細的看過了那張表格,才發現真的所有的遊樂設施都寫在上面,並且留有需要蓋章的格子。看來他們必須要每個遊樂設施都確實的玩過後才算是過關。遊樂園總共分成四區,A區是刺激類型的遊樂設施;B區則是和水有關的遊樂設施;C區是表演區,所以沒有遊樂設施;D區則是全年齡都都可以玩的遊樂設施。
他們現在就在C區。
「照遊樂園的地圖來看……最近的應該是B區和A區,」少年望著園區的介紹地圖,微微側頭,「靜雄先生,我們先去B區嗎?」
「你……」男人這才想到,自己還沒有問過這個普通卻讓人覺得好相處的少年名字,「你叫什麼名字?」

「帝人,我叫龍之峰帝人。」少年用手指摸摸自己的臉頰,帶點溫和的羞澀。
「嗯,帝人。」男人輕輕唸著這個名字,覺得還不難聽,「那我們就先去B區吧。」

B區是和水有關的遊樂設施,剛走過去第一個看見的,就是從上方往下衝的水上雲霄飛車。隨著遊樂設施噴起的水珠,光看就讓人覺得涼快起來。
帝人眨了眨眼睛,仰頭,望著身旁的人。
「靜雄先生可以嗎?」
「嗯,我沒問題。」
兩個人看著排隊的隊伍,然後盡量低調地走到前面去,出示了那張「情人節LOVELOVE夏日熱辣辣情侶一日配對」的活動表格。工作人員露出微笑,取出印章在上面確實的蓋上圖案。

「歡迎來玩這次的設施,在遊戲期間,請勿掙脫安全柵欄,並且雙手要抓好。另外,在滑下水道的時候會稍微淋溼身體,請問兩位想要準備雨衣嗎?」
「呃,靜雄先生?」帝人望著靜雄,用著詢問的眼神。
「我不需要,天氣太熱了。」靜雄搔搔頭,這樣的天氣熱到他連酒保服外的背心都脫掉了,怎麼可能會再去穿密不透風的雨衣。
「嗯,那我也不需要。」帝人禮貌地婉拒了工作人員。

兩個人被帶到遊樂設施坐下,並且扣好了安全欄和安全帶。因為正好是兩個人乘坐的設施,所以並沒有其他人一同搭乘。設施啟動以後,先是進入黑暗的山洞,山洞中配合著絢爛的光影效果以及神秘的音樂,在宛如異世界般美妙的場景下,讓帝人不禁發出驚嘆。
設施在水面上載浮載沉的,帝人看著背對著自己的男人,忍不住的想說些什麼。

「靜雄先生,真的可以陪我一整天,沒關係嗎?」
靜雄轉頭,用像是不明白的眼神望著帝人。
「那個,因為,對於靜雄先生來說,我只不過是個陌生人而已……所以,雖然是遊樂園規定的活動,但是如果靜雄先生真的很苦惱的話……」
「帝人,」靜雄起先只是靜靜聽著,聽著聽著,還是打斷了話語,「雖然這一切都不過是巧合,但是如果是和帝人一起的話,在遊樂園玩一天也不錯。再說,我從來沒有來這種地方認真的玩過。」
「靜雄先生,謝謝!」
帝人露出了笑容。

對於這個池袋最強的男人,帝人覺得,自己終於認識了他一點,今天一整天,一定能夠認識到更多更多的靜雄先生吧。這麼想著,就莫名地讓人開始期待了起來。
前方透出了亮光,然後,兩個人瞬間感到一股墜落的力道,彷彿心臟被人拉扯離開身體一般,濺起的水花落在臉上、手上以及衣服上,冰涼中卻還有著絲絲溫暖。

「嗯!真的很好玩耶!靜雄先生。」
帝人從設施上爬了起來,抹掉了臉上的水珠,剛抬起頭,卻愣住了,接著臉用緩慢的速度攀升紅潮。
因為墨鏡沾上了水珠,所以男人將其摘下,小心地擦拭乾淨。那頭耀眼的金髮因為水而變的滑順服貼,水珠滑過了男人平時總被眼鏡遮住的俊美臉頰,落在衣領上。
「怎麼了嗎?」發現了那道莫名的視線,男人低下頭看了眼少年,卻很快地移開了,耳根處呈現出淡淡的粉色。

少年雖然穿著的是深色的T-shirt,脖子以及面頰上都還是留有水珠,順著少年有些細白脆弱的鎖骨滑進衣服內,男人剛才注視少年的目光,只是不小心往下了點。
「我們繼續走吧!還有很多遊樂設施要玩。」
靜雄跨開大步向前走,帝人愣了愣,很快地跟上。有時候靜雄發現自己走太快,讓後面的人跟不上時,總是會停一停,等待漸漸熟悉的步伐跟上,這時候落在後方的帝人,總會忍不住綻開一抹淺淡的微笑。


*


等到兩人總算玩完所有B區的遊樂設施,來到A區時,時間已經快接近中午了。A區的遊樂設施大部分都是刺激類型,其中最讓人矚目的,是號稱恐怖度爆表的鬼屋。
鬼屋的設定是以學校為基礎,從入口進去後,會依路線進到每間不同的教室,當中設有不同的恐怖點。帝人和靜雄來到了鬼屋的入口,在經過工作人員蓋章核准之後,踏入了黑暗的世界。
「那、那個,靜雄先生……」剛感到一陣涼風吹拂過脖子時,帝人就忍不住顫了顫,「那個,你還在前面嗎?」
「我在。」

男人的聲音讓帝人的腳步踏實了點,卻還是有些匆忙地想趕上男人。
這時,腳踝卻突然被什麼東西給捉住,那種冰冷的觸感與力道,讓帝人忍不住僵硬,垂下的目光在突然出現的搖曳的燭火下,看清楚了,捉住自己的,是一張蒼白的斷手。
「呀──啊啊啊!」帝人揮舞雙手,快速地向前撲倒,落進了男人懷中。
「帝人!沒事吧?」
靜雄的聲音就在帝人的耳邊,似乎還能感受到溫熱的吐息。帝人的心臟正在迅速地跳動著,黑暗之中讓他無法看見自己雖然蒼白卻慢慢泛紅的臉頰。
一直到捉住腳踝的力道消失,帝人才終於站穩了。

「你會怕鬼嗎?」感覺到懷裡的人站穩了,男人卻還是體貼的握住少年微微發顫的手。
「雖然不怕但是……我討厭這種會突然嚇到的東西。」少年嘆息。
「那就一起走吧,如果怕的話。」
「謝謝……靜雄先生。」
於是,兩個人的手,一直到走出鬼屋以前,都順理成章的沒有放開。

等到玩過了所有A區的遊樂設施之後,兩個人都有點累了。先回到C區享用過有點遲的午餐,再接著到D區玩。D區的遊樂設施就比較普通了,旋轉木馬以及咖啡杯這種較為平和的遊戲讓兩個人得以適時的放鬆。
「總覺得……雖然遊樂設施都很好玩,但是每個都玩,還是有點太累了。」少年嘆息著,吸了一口飲料。
「畢竟要在一天之內完成,有點趕。」男人看著對面的少年,看著少年普通但越看越順眼的面容,微微勾起嘴角。
「啊!靜雄先生笑了!」
帝人像是發現了什麼一樣露出開心的笑容,反而是靜雄伸手捂住了嘴角,略微地偏開頭。
「有那麼奇怪嗎?」

「啊!不是的,」帝人搖頭,微笑漸漸柔和,「因為,今天的靜雄先生雖然一直很溫柔,但是卻總是繃著臉,剛剛的笑容明明就很好看,應該要多笑才是。而且因為是靜雄先生,我今天才可以過得那麼開心!」
「帝人你……」
男人感覺到自己的臉頰有些熱,那種有些羞惱的情緒,讓他伸出手,在少年黑色柔順的頭髮上輕輕揉了揉,彷彿不甘示弱一般,對望著自己的少年微笑:「帝人才是,因為是你,我也才能那麼開心。」
少年被反擊得很成功,燒紅的臉頰就像是美麗熱烈的夕陽那樣,在男人心底留下剪影。


*


最後一項遊樂設施,是整個遊樂園的象徵性,也就是摩天輪。這個巨大的摩天輪從開始搭上到結束下來總計要經過三十分鐘,可見其規模之巨大。
靜雄和帝人在搭上遊樂設施前,一樣經過了工作人員的蓋章。
工作人員看了看兩人,微笑地說:「祝你們情人節快樂。」
雖然可以反駁這樣的話語,但帝人和靜雄卻都選擇沉默地紅著臉登上摩天輪。

摩天輪漸漸升高,在這樣靜謐的氣氛中,兩個人卻不知為何沉默起來,望著窗外已經是夕陽的景色。漸漸的,可以看見整個D區,接著,整座遊樂園都看得到了。
「啊!鬼屋在那邊。」
帝人指著窗戶,側過頭,對著靜雄露出笑容。那樣的側臉,很平靜,襯著夕陽淡淡的色彩,讓靜雄心臟的某處突然一抽,他彎身向前。
「在哪裡?」
「嗯……那邊,那邊那個小小的黑點。」帝人轉向窗戶,手指朝著某處比。
「我看不見。」
「在那邊……」

帝人偏頭,卻發現靜雄的面容近在咫尺,近到他可以看清楚那雙深邃的眼中自己的倒影,近到可以感受溫熱的吐息吹拂自己臉頰。
「帝人……」
聽著低沉溫和的嗓音,帝人感覺到自己渾身都似乎在發熱了。
摩天輪正好又升高了,停在最高的那一點。
帝人閉上了雙眼,因為他知道,對面的人也同樣會閉上。

從嘴唇傳來的輕輕碰觸,柔軟的像雲,卻溫暖的像陽光。雖然只是輕柔的碰觸,卻讓帝人覺得幾近窒息。
兩個人分開的時候,摩天輪已經降了好大一段。
帝人笑了,因為他發現,對面的人和他的神情一模一樣。嘴角溫柔的弧度,以及比夕陽還要美的彩霞。


*


終於下了摩天輪,兩個人手中的表格已經集滿了全部的章,他們手牽著手,在充裕的時間內散步回到C區的舞台前,把表格交給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看看左,又看看右,對著他們露出微笑:「兩位貴賓,今天玩得還開心嗎?」
帝人點頭,靜雄也輕輕地嗯了一聲。

「那麼,接下來就是贈送禮物的時間了──」
工作人員很突然地打開了麥克風。
『今天的夏日熱辣辣LOVELOVE情人節一日配對活動!參加活動的兩個人,已經很圓滿地達成任務囉!然後,即將贈送給兩個人的,是今天七夕活動的獎品!』
遠處傳來了咻咻幾聲,接著,絢爛的火花在夜空中爆開。
光點在天空中爆開,形成了美麗的色彩與圖案,瑩紅的、螢藍的、金色的、綠的、銀的……光點在夜空中躍動,伴隨著人潮的呼喊與驚嘆聲,這是最完美的一天落幕。

帝人突然側頭,望著身旁的人,才發現靜雄也正在看著自己。他們的手在不知不覺間又牽了起來,厚實的大手包裹著稍顯纖瘦的小手。
「今天,真的很快樂,靜雄先生。」帝人露出微笑,「能夠認識你,真是太好了。」
「我也是,帝人。」
被那樣溫柔寵溺的眼神注視著,帝人再度紅了臉頰,在沒有人會注意到的這個時候,擁住了靜雄。回應他的,是更深沉更用力的擁抱。


*


「吶吶!帝人,真的很對不起啦!」雙手合十,少年呈九十度彎腰的姿勢,「早知道去遊樂園的那天會變成那樣,我就不會抽籤了,結果都沒有辦法陪帝人玩,真的真的sorry!」
這是在經過遊樂園那天後的一個禮拜,帝人的青梅竹馬再度登門拜訪。
「沒關係啦!正臣。」帝人露出無奈且早就習慣的笑容作為回應。
「真的沒關係嗎?」正臣恢復了精神,伸手勾住了好友的肩膀,「那麼,今天可以再陪我出去玩嗎?不過,話說,帝人你在遊樂園的那天究竟是跟誰一起去玩的?」
「我正要說……」

門鈴卻在這時候響了,帝人露出了開心的神色,幾乎是用跑的去打開門。門外站著的,是有著一頭燦爛金髮的男人,戴著深色的墨鏡,平常應該是酒保服的,卻在今日換成了日常的休閒服。
「打擾了,帝人。」
「啊……不,那個……」
帝人露出無措又羞澀的神情,讓青梅竹馬的正臣的腦袋幾乎當機,只能張大嘴巴發呆。

「這麼說,難得我今天敲門的時候帝人你居然沒有在睡覺……」
帝人的臉紅了。
「而且還一直都是很期待的樣子,難不成……」
帝人轉身,對正臣露出歉意的微笑,卻掩飾不住滿臉的歡喜,「真的很抱歉正臣,但是我已經和靜雄先生約好了,今天要一起出去。」
「啊?」正臣無意識地回應。
「還有就是,」帝人靦腆地用手指搔搔頭,「那天在遊樂園,和我一起被抽中的,就是靜雄先生喔。」

於是,紀田正臣,在少年時高中一年級暑假的某一天,大腦徹底的死機。等到程式終於重新開啟,青梅竹馬的友人早就已經和那個池袋最強的男人走到不知道哪裡去。



《躍動》[臨帝/青帝]


那是再平凡不過的日常。
友好的學長與學弟相約,在聖誕節前夕一同出去玩,缺少了學長的友人,是因為少女已經先被約走了,兩個人都沒有女朋友,這樣子也就正好。
因為是平安夜,從上學開始,班上就一直十分的躁動,壓不住這樣的氣氛,就連老師也只能抹汗讓學生們提早放學。

帝人小心翼翼地圍起圍巾,在和杏里道別以後,獨自走到校門口,在門邊發現了比自己要早到的學弟,正朝著自己揮手。呼出來的氣都化成了薄薄的白霧,消散在空氣之中,青葉拉起了帝人被凍得發冷的手,放在掌心搓揉。
「學長怎麼會沒帶手套呢?今天這麼冷。」青葉將帝人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點點頭,發現被遺忘的只有手套而已。
「今天早上睡過頭,就忘記戴了。」想要將手抽回來,卻在看見青葉認真的眼神後,選擇為難地偏開頭。
青葉脫下了自己左手的手套,套在帝人手上,青葉的左手牽起帝人的右手。帝人靜靜地望著青葉的動作,打了一個噴嚏。
「那我們就這樣吧,兩個人牽著手,總比沒戴手套好。」

「你要這樣去逛街?」
「學長不想承認我們是在約會嗎?嗚……好難過。」
「我們是在約會嗎?」
「帝人學長……」
「呵。」帝人忍不住輕笑,看著青葉故意做出委屈的臉說道:「我們快走吧,今天人會很多。」
兩個人靜靜地牽著手,走出了學校,向著一般的商店街走去。雖然並沒有約定好要去什麼地方,但是依照往長的習慣,他們首先還是前往超市。

因為帝人是自己一個人住的,所以雖然最常做的食物是泡麵,偶爾也還是會買一些材料自己煮東西。自從認識了青葉以後,三不五時就會多一個人到家裡蹭飯,就算拿出鋼筆威脅,那人也似乎並不在意。久而久之,就變成了兩人之間的習慣了。甚至因為青葉吃掉的食物太多,會幫帝人出錢買食材。
這是另外一種省錢的方式。生活困苦的普通少年總是這樣催眠自己。

習慣真是一件很恐怖的事。看著幫自己挑撿食材的青葉來來回回地和大嬸阿姨們擠來擠去,帝人的眼神木然了。接過了青葉地給自己的食材,才發現量有點多,忍不住疑惑地看向青葉。
「今天吃火鍋好不好?我喜歡吃火鍋呢!」
「火鍋……」帝人頓了頓,「兩個人吃不完吧?」

青葉也頓了頓,似乎想到什麼,想要把食材拿回去放的時候,卻被帝人躲開了。帝人朝著青葉微笑,無視他那可以稱之為哀怨的眼神。
「請臨也先生也來吃吧?反正你們感情好。」
「學長你到底哪隻眼睛看到我們感情好了啊!我們總是在吵架!吵架啊!」
「嗯,好了,我知道你們感情好。」帝人動作自然地將食材放進菜籃之中。


*


走出超市,青葉仍然在生氣,雖然在生氣,也依然沒有放開帝人的手,另一邊空著的手當然是負責提料裡。
「為甚麼要邀請他呢?帝人學長明明是和我約好要一起過!」
「嗯,也說不定臨也先生已經有約了。」
「那個人?」青葉從鼻子裡哼出聲。

「別這樣……」帝人緩慢地停下了,低垂著頭看著自己的腳,「我已經高三了,青葉,是在池袋的最後一年哦!雖然發生了許多事……」
「雖然曾經想把你殺掉,雖然曾經也想把臨也先生殺掉,雖然很生氣很生氣你們對我所做的事情,但是都已經三年了。經過了三年,什麼都已經變成習慣了。」帝人閉起眼睛,像是在回想著什麼,「杏里現在這樣很好,過得很幸福,正臣應該也和沙樹在一起,過去的事,我覺得什麼都算了,反正事情都已經變成了這樣。」
「帝人學長……!」青葉握緊了帝人的手,想說什麼,卻被帝人打斷。

「雖然是這樣令我厭惡但又不得不承認其實有點喜歡的三年,就這樣,在池袋過了,今年已經是最後了呀……就只有你,和臨也先生,一直在棋局中陪著我呢。雖然真的很討厭。」
明顯被最後一句話刺傷的青葉,陰沉著臉看著帝人。帝人偏過頭,看著青葉微笑。
「還是回去吃火鍋吧,你那麼討厭的話,我和臨也先生一起吃就好了。」

青葉忍了忍,覺得還是不能忍,忍不住生氣地用力拉住帝人的手,臉湊過去,在白皙的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帝人吃痛,訝異地摀著明顯留下了咬痕的地方。
「青葉!」聲音有著隱怒。
「唔,這樣才扯平了,走吧。」在這兩年多漸漸摸清楚帝人脾氣的青葉,毫不在意地向前走。
當然,回家的路上,手也是一直沒有鬆開。


*


回到帝人那個簡陋的家,讓青葉先去洗菜,帝人拿出手機,打給住在新宿的情報販。
『喂?帝人找我什麼事?』
不知為何緊張地用兩隻手握住了電話,帝人嗯了一聲:「臨也先生,今天有約了嗎?」
『噗!帝人想找我約會嗎?』
「是想問臨也先生要不要來我家吃火鍋,」想了想,「如果有事就算了,還有青葉在。」
話筒裡傳來一聲似乎是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讓帝人驚了驚。

「臨也先生?」
『沒事,我一定會去的,帝人要洗乾淨乖乖地等我哦!』
「……臨也先生,是吃火鍋不是吃我。」

掛斷電話後,一轉頭,就發現青葉不出聲地站在身後,那雙眼睛緊盯著帝人,深沉無比。帝人愣了愣,將手中的手機放下。
「青葉──」
還沒問完,青葉就猛然湊近,拉住了帝人的手,將他推倒在榻榻米上。在窄小的空間中,帝人的頭撞向了桌角,雖然隔著青葉的手,卻依舊被撞得一陣頭昏眼花。

「好痛噢,學長,我的右手,撞到好久以前的傷口了,」呼吸就吹拂在臉上,不管帝人如何地往後縮,青葉的右手都強硬帝擱在帝人腦後,不讓他動,「但是我不想讓學長受傷喔,一點都不想。」
溫柔的話語,像是在對情人說話一般。青葉的臉朝下,埋在帝人的頸肩,舔著那個不久以前才製造出的痕跡。矛盾的話語,強硬的態度,帝人已經很久沒有看過這樣的青葉,久到他差一點就忘記了。

「學長,只有我,不好嗎?只有我不會離開你呀,只有我會一直跟隨著你呀,一直一直。」
「我就快要畢業了,青葉。」帝人看著殘破的天花板,靜靜地說著,接著皺起眉,感受到那個被舔拭的地方又再度很狠地被咬。
「我會離開這裡的,一定會離開你們的。」

青葉趴在帝人身上,力道不知何時放輕了,帝人卻沒想著推開他。兩個人沉靜了許久,直到帝人感受到衣領的濕潤,發出長長的嘆息。
「學長不要看我喔,只要這樣就好了,永遠都這樣就好了。」
帝人伸手,拍了拍青葉的頭:「那火鍋怎麼辦呢?」
「……學長,真的很不會安慰人,太過分了。」嘆息著,青葉終於捨得從帝人身上爬起來。

帝人仔細地看了看青葉了臉,並沒有在他臉上發現任何痕跡,但是明明濕潤的衣領並不是錯覺。帝人走向廚房,開始洗菜,才剛打開水龍頭,身後就有人摟著他的腰上來。
「學長好善良喔,一點都不會拒絕別人。」青葉的聲音在耳邊笑著,伴隨溫熱曖昧的氣息,「要是剛剛在那裡把學長的衣服脫掉,學長是不是也不會拒絕呢?」
「青葉。」帝人的聲音很冷。
「唔,好嘛好嘛。」青葉鬆手,頭卻仍舊靠在帝人肩膀上。
帝人用手扶了扶額頭,忍住了又一聲嘆息,「你來幫我洗菜吧。」


*


在火鍋咕嘟咕嘟煮開時,門正好被有節奏地敲響了,帝人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過去開門。門外的黑衣男人面帶微笑地俯身,在尚未反應過來的人臉頰上輕輕一吻,說道:「我回來了。」
廚房傳來一陣暴怒地低喊,青葉手上拿著湯勺衝了過來,將帝人拉到自己身後,瞪視著臨也:「你做什麼啊!」
「唔嗯,回家吻。」

「臨也先生,這裡好像不是你家。」帝人很冷靜的拿過了青葉亂揮的湯勺。
「只要帝人希望的話,很快就是了。」臨也邪笑著走進屋內,帶上門,越過青葉很自然地走進去找了個位子坐下,熟練地打開帝人的電腦。
瞥了動作自然自動的人一眼,帝人決定回到廚房,當然,是把青葉也留在這裡,只要他們兩個在一起不會把房子給弄壞的話。
「你們兩個安分一點吧,火鍋快好了,」帝人想了想,補充:「要是弄壞什麼東西,請賠兩倍的價錢,我家的東西都是古董了。」

走回到廚房,帝人暫時屏除雜念,不想去理外面的那兩個人。
他實在搞不懂,到底是他識人太差,還是那兩個人真的太奇怪。從剛認識直到快要畢業的現在,臨也和青葉給他的感覺和以前完全不同,當然,他對待那兩個人的態度也是有所改變。
一開始是懼怕或厭惡,直到後來的淡漠,直到漸漸習慣。

帝人發現,一直在他身邊的人,變成了那兩個讓人摸不透的存在。正臣、杏里反而沒有如他們一般親近了。這真是一種,令人說不出口的不幸。
習慣了的存在,就像變成了呼吸一樣,讓人再也離不開。
「但是,我還是會離開的。」帝人喃喃自語,是在對自己說話,又彷彿是在確認什麼。


*


「小鬼,怎麼會在帝人家裡?」
「哼,你才是,帝人學長明明只有跟我約好要一起過平安夜的!」
男人和少年互相看了一眼,飽含著殺氣,卻又同時迅速地轉開。臨也開著帝人的電腦,點入Dollars的網頁,搜尋著有什麼有趣的事。

一剛開始,這個有趣的組織的確吸引著臨也,他一直都很想知道擁有這種東西的人究竟會是誰,直到認識了龍之峰帝人。很普通很普通的少年,卻在池袋這個地方被帶領著,逐漸踏入了歪斜的另外一方。帝人的個性仍然和從前一樣,平凡、有些怯懦,不擅言詞,卻會習慣性地吐槽。卻仍然有了一些改變,更黑暗的。
仍然是很有趣,非常有趣,令他歡喜到不願意放開的玩具。
當然,要是沒有身旁這個礙眼的小鬼,那麼一切會更美好。臨也移動著滑鼠,不滿地想著。

青葉攤開了帝人的作業本,看著他的筆跡,偶爾拿起鉛筆改過錯誤的地方。他做這樣的事情已經變得很習慣了,雖然帝人之於他是學長,但這位學長有時候還是會發揮他迷糊的個性。
從認識龍之峰帝人到現在的第二個年頭,青葉有些後悔,並不是後悔佔有帝人身邊位置的機會,而是後悔沒有更早一點認識龍之峰帝人。
黑沼青葉很後悔,比其他人還要晚一年進入來良學園的他,終究沒有辦法像紀田正臣和原園杏里一樣占據帝人心裡最重要的位置,所以他只能盡可能地侵入帝人現在的生活,讓帝人不得已只能倚賴他為生。

右手的疤很早已前就已經癒合,他卻每每在結痂的期間,把傷口再度破壞,然後微笑的走到帝人身邊,等待那同樣無奈或厭煩的眼神替他包紮。傷口越來越深,直到癒合後,留下再也消不去的痕跡。這是他想要保留的,和帝人相遇的回憶,第一個帶領帝人踏入歪斜的,是他。
這是他的任性,也是他獨有的。就像他一直稱呼帝人為學長一樣,只專屬於他。
所以,帝人身邊只需要黑沼青葉一個人就夠了,折原臨也這個佔據另外一方的人,為什麼不能快點消失呢?

「聽說今天平和島先生並不在池袋,哈,臨也先生是因為如此才敢來帝人學長家的吧?」
「嘖嘖,為什麼不能是我把他弄離開的呢?多用點腦筋呀,黑沼青葉。」
「哼,臨也先生,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就會出現混亂。為了保護帝人學長,請你還是早一點走吧,至於火鍋請不用擔心,吃不完我可以明天來繼續吃。」
「意氣用事是不好的,更是愚笨的,沒有聽過嗎?相比你這個只有高二的小孩,我更能保護帝人吧?學‧弟。」
兩個人都停下了手邊的動作,互相瞪視著,氣氛一觸即發。

「你還是快回去吧!不要打擾帝人學長。」
「呵,你才是,小孩子就要乖乖回家!」
「你才是!」
「你才是!」
「你……」

砰一聲,帝人把碗筷用力放在桌上。
「你們兩個……可以不要像小孩子一樣嗎?」帝人覺得很頭疼,「有力氣的話,來幫我端火鍋吧。」
同時哼了一聲,兩個人迅速地起身,開始幫帝人端食物。將砂鍋放在電磁爐上,擺好碗筷後,臨也和青葉各自佔據了帝人的左右邊。
帝人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低頭輕聲嘆氣,「我開動了。」


*


晚餐雖然一度岌岌可危,但三個人還是把火鍋料都吃完了。等到把碗盤都洗乾淨以後,帝人才發現時間已經十點,沒想到不知不覺中過去了那麼久。
帝人走到青葉旁邊坐下,看著青葉指出修改過的地方,然後讓青葉拿自己的作業出來問。這是他們一貫的相處方式,只是這樣若即若離的親近讓被忽視的某人不爽了。
臨也從帝人背後摟住他,頭靠在帝人的肩膀上,笑著說:「帝人,在做什麼呢?今天不打算做些其他的事了嗎?比如說發一封簡訊指使哪一方人馬去做什麼事呢?」

帝人僵硬了一下,躲開臨也的碰觸,「我明天還要上學,而且,現在已經很晚了。」
「說的也是,所以小鬼應該要回家了吧?難道家人都不會擔心嗎?」臨也笑著回答,掃過了一眼不服氣的坐在帝人身旁的青葉。
看著電腦顯示的時間,的確已經很晚了,青葉還是個和他一樣的學生,而且同時還和家人住在一起。帝人對青葉說:「要不然你先回家好了?你母親應該會擔心吧?」
「可是,我不放心學長……」
「不用擔心,臨也先生也還在的,最近的池袋也沒有發生什麼事。」帝人微笑著說。
──正是那個叫折原臨也的男人才真正危險吶!黑沼青葉在心中無力地吶喊。

「青葉,先回去吧。」帝人頓了頓,「我也還有些事想和臨也先生說。」
撇撇嘴,青葉最後狠狠地瞪了臨也一眼。一直都聽命於學長的他,並不打算在此刻違反一貫的作法,雖然來自新宿的情報販嘴邊的笑容燦爛到讓人恨不得將它撕烈。
「那麼學長我走了,明天學校見。」揹好書包,青葉彎腰,在帝人的臉頰邊親了一下。彷彿很習慣這樣的動作,帝人只是點點頭,和他道別。

等到青葉關上了房門,房間內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帝人閉著眼睛,表情似乎是沉痛地思索著什麼,然後睜開眼,轉向了一直看著他的人。
「臨也先生……」


*


帝人看著臨也點入Dollars的網站,看著他瀏覽著留言板上的留言,直到看到他轉過頭來。男人聳聳肩,關掉了網頁,深紅的眼睛看著直視著他的澄澈眼神。
「什麼事?這麼認真。」臨也勾起嘴角微笑,「話說,帝人決定好大學了嗎?就快要畢業了,感覺你卻並沒有很緊張。」
帝人愣了愣,接著皺眉,「臨也先生……」
「我知道喔,帝人想要說什麼。」

帝人沉默地看著臨也湊近,直到被摟進比自己寬闊的胸膛之中。聽得見,沉穩的心跳聲救回盪在耳邊,緩慢且規律地跳動著,帝人甚至嗅得到那件黑色大衣上的些許煙硝味以及難以說明的鐵鏽味,那個味道,應該是血。
這個男人,這個,佔據了他在池袋生活中心大半的男人,從一開始見面,就讓他覺得不平凡的人。會想要接近,會想要相信,現在想想,當初的那些想法根本就是昏頭了才會這麼想。折原臨也,是一個危險到不能輕易接近的男人,帝人從來沒想過,一個人的腳下,可以獨立延伸出這麼多的黑暗。

但是現在才後悔,早就已經太晚了。
被欺騙、被傷害的憤怒,早就隨著時間的流逝而平緩,一直都有的,只是這個男人所侵占的話語和氣息,一點一滴地,在白色的畫布上暈染出沉黑。

帝人一直都知道自己有個缺點,誰都不知道的。
他很怕獨自一人,從小時候開始,能夠踏入他心中的人寥寥可數,一直在心裡的,只有紀田正臣。分離過了久遠的日子,久到他幾乎覺得自己要被塵封,才在高中的時候,來到了池袋。和正臣重逢,和杏里相遇,那段時光,是他可以說出口的、為數不多的真正快樂的日子。
那樣寶貴的幸福,卻被逐漸地分割、破壞了……

剛開始的時候,的確是恨的,恨著讓那段就算想也會發光的日子瓦解的人們,但這樣的情緒,卻逐漸地疲憊了。等帝人回過神,才發覺自己的手上,沾染著難以抹去的鮮紅。
疲憊感讓他有種想要就此昏睡,再也不醒過來的感覺。沉浸於黑暗中長久的生活,讓他感覺像是喪失了某些感官。

但是,只有青葉和臨也,煩人、令人厭惡一般的怎樣都無法擺脫。直到後來,就只能認命,也只是認命吧。
習慣了的生活,想要改變,才發覺是如此的力不從心。這讓帝人覺得有些後悔,卻對於這樣的人生,絲毫無法反駁,一切都是屬於自己的選擇,選擇要將畫布染上什麼色彩。
現在的帝人,只是像隻被魚網困住的魚,想要尋找一條能重回大海的路。
所以,不會心軟,也不能心軟。

帝人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那個溫暖的胸膛,仰頭,看著臨也毫無表情的沉默的臉。
「對不起,臨也先生,但是,我真的想要離開了。」並沒有等到男人開口,帝人繼續說:「Dollars……我想,關掉或是讓給你和青葉,都沒有關係,只是我會退出,讓出管理的權利。已經不想再繼續擁有了,這個黑暗的棋盤。」
「所以,請你……請你,回歸原來的臨也先生就好了,行嗎?」帝人露出微笑,「回到那個,對我沒有絲毫興趣,完全不認識我的,臨也先生。」
起身,離開了桌子旁,帝人走到門邊,拉開了那扇簡陋的門。
「臨也先生……就這樣,再見吧!」

帝人垂著頭,沒有再去看男人。只聽見了男人起身的聲音,以及腳步聲逐漸走到自己身旁。
「我早就說過了呀!我知道帝人想要說些什麼,」第一次,那道邪肆的嗓音中沒有習慣了的笑意,「但是,你還是說出口了啊!嘛,那就沒辦法了呦。」

帝人忍著想要抬頭的欲望,緊閉著雙眼,感受到了頭頂被什麼輕輕撫過。一瞬間的怔愣,睜開眼睛,正好看到黑色的衣角從視野中掠過,帝人反射性地伸出手,卻什麼也沒有捉住。
接下來的聲音,是從門外傳來的,伴隨著走下樓梯的腳步聲。
「那麼,就再見吧!龍之峰帝人。」

帝人的手依舊伸著,握著空氣中不可見的錯過。
許久後,帝人將門安靜地關上,靠著門板滑落,坐倒在地上。

張開了一直都緊握著的手指,掌心之中,什麼都沒有。一種缺氧的窒息感突然向帝人胸中襲去,他彎腰,臉埋入了雙掌之中。那種窒息感,像是緊緊地扼住了喉嚨,無法呼吸,等到反應過來,才發現不知不覺中已經淚流滿面。
「只不過是……丟棄了的過去,明明就沒有什麼好珍惜的!」小聲地喊著,帝人對自己說話,苦澀的聲音回盪在空洞的房間中。
──那麼,為何會覺得自己像游離的魚失去了賴以維生的氧氣?


*


櫻花盛開的時日很快來臨。帝人手中拿著畢業證書,和從前暗戀的少女原園杏里拍了最後一張合影,兩個人笑著,互相擁抱,然後結束了高中三年的日子。
少女因為要去和少女的友人拍照,所以和少年好好地做了道別,就先離去了。帝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有些感慨地望著繽紛浪漫的淡色粉紅。

「帝人學長!和學姐不拍照了嗎?」青葉拿著相機走過來。帝人接過了相機,輕輕地搖頭。
「這樣就足夠了。」帝人微笑,「要說快樂的回憶的話,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經都珍藏在腦海之中了。」
「那和我呢?也不拍照嗎?」
青葉拉過了帝人的手,高舉著相機,朝著兩人湊近的臉龐按下了快門。來不及阻止青葉的舉動,帝人愣愣地收回手,手中的相機,卻已經好好收錄了青葉的影子。
帝人來不及說出口的是,不想要回憶的回憶,他也不想以照片的形式留存。但是這種說法,似乎會太傷人,並且,也太似狡辯。

「學長,可以給我吧?」青葉微笑著,朝帝人伸出手,那種燦爛到刺眼的微笑,卻和身後的淡色櫻花莫名地融合。
帝人有些反應不過來地問:「什麼?」
「當然是學長的第二顆釦子!」青葉皺皺眉,卻又笑了,「當然,學長如果決定要把整件制服都留給我的話我也會很高興的!這樣我就可以……」
「停!拜託你不要說下去!」帝人扶著額頭,很快地制止了少年的話語。他絲毫不保證接下來會聽見什麼讓他在這種大眾場合下臉紅的話,那樣就真的太丟人。

帝人摸索著自己的制服,猶豫了一會,狠心地將那顆釦子拆了下來,握在掌心。
「青葉……我……」
「帝人學長,什麼都不需要說。」青葉向前踏了一大步,擁住了帝人的肩膀,用緩慢的語調說著,「學長畢業以後,會到哪裡去,我並不知道。但是,學長希望能跟這一切道別吧?是吧?」

青葉退開的時候,手中已經握著那顆釦子了,綻放著微笑,「學長,再見囉!」
彷彿被什麼哽住喉嚨似的,帝人突然說不出話來,只能艱難地點點頭。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臉上表現出的是哪種神情,面無表情?不捨?難過?還是高興?

然後,像是昨天一般的場景,又再一次的重複。
少年毫無留戀地轉身離去,甚至沒有再回頭。
帝人站在操場的邊緣,看著那個身影逐漸遠去、消失,突然間覺得,美麗散落著的櫻花,變得淒涼無比。操場上明明還很嘈雜,有著各種歡笑聲、哭泣聲,他卻覺淂自己什麼都聽不見了。
在自己和眾人之間,拉上了無形的帷幕,阻攔了所有的光景。


*


數日後,少年獨自搭乘了日本便捷的新幹線,來到了離池袋很遠很遠的地方,聽說這裡的冬天會降大雪,少年有些莫名的擔憂,擔心自己能不能適應這邊的天氣。
下了新幹線以後,少年拿著大學通知中給的地圖,找到了可以轉乘公車的地方。拖著沉重的行李,少年只能看著自己的腳,不過是這樣,就已經讓他氣喘吁吁的。
走到了等候區,才剛要抬頭,就發現撞到了人。

「對不──」他聞到了略微熟悉的煙硝味,以及淡淡的血腥氣息。
一瞬間,世界變得晃眼。

他抬起頭,看到了長相清麗俊美的男人,看著男人朝他露出了微笑。
公車在這時候來了,他們兩人卻都沒有動。少年是完全地呆住了,男人卻是微笑著,等待著少年的反應。
公車下來了一些人,有個少年不滿地朝他們兩人迅速走過來。
「帝人學長!再不上車的話公車就要走了啦!下一班要等一個多小時,我們快上去吧。」

少年感覺到了自己的手被握住,在這邊微涼的氣候中,帶來了令人窒息的溫暖。
然後,他又覺得自己可以呼吸了,於是,他微笑。


#片段#

公車發出的嘎吱嘈雜聲以及讓人感到不舒服的震動足以見得這是輛十分老舊的車,因為通往偏僻的地方,平常也沒有什麼人會搭上這班公車。
卻在此時,公車的最後一排被狠狠占滿了,東西還堆到了前一排的座位上。
位於中央的少年面上神情有些懼怕,卻又彷彿熟悉此種情況一般的鎮定。兩側的其中一邊坐著一位跟少年看似差不多大的少年,有著更為稚嫩的娃娃臉,讓人難以猜測年紀;另外一邊則是穿著搭配都讓人覺得適合的男人,那張清麗俊美的面容上正漾開淡淡的笑。

「我說呀,帝人,認為我會就這麼乾脆的離開你的生活嗎?」男人微笑著,用著左手握住了少年的右手,「不,應該說,憑什麼認為你能夠逃開來?要知道,我可是新宿最強的情報販,在我自己放手之前,沒有任何棋子可以逃掉的。」
「對不起……」於是無措的少年抽回手,滿懷歉意地垂下頭。
「雖然,我有料到臨也先生能夠找過來,但是我以為,只要你不感興趣,就不會再來找我了。我果然還是……太天真了。」

坐在最左側的少年聽著兩個人對話,不滿地皺了皺眉:「喂喂!帝人學長,你是不是一直都把我看得比臨也還要弱啊?可是只要是攸關學長的事,我可是不會放棄的!不管學長到哪裡,我都要跟著。」
「青葉……」他無法辯駁,於是只能苦笑。

龍之峰帝人在離開池袋的這天,其實並沒有想得太多。
該要道別的人都已經一一道別過,至於希望能一刀兩斷的人也並不是沒有。但是在鎖上那間破舊窄小的公寓房間時,腦袋裡想到的,只有天空。

萬里晴空的藍天,沒有任何一朵白雲,這樣的想像,似乎就是自己未來的生活藍圖。雖然簡單,卻很輕鬆。
轉過身的那剎那,看到了池袋的街道,卻又迷茫了。
他的心底有種隱憂,擔心自己能不能適應純白的生活。的確,他曾經再那樣的天空下活了十六年,然而在來到池袋後,卻經歷了整整三年恍若暴風雨般驚險緊張憂悶的生活。
這樣短短的三年,徹底的改變……或者說讓他的內心進化了。能夠更冷靜、更深沉的思考著事物,有時候,會有著連他自己都不相信的殘忍與決斷,但這樣的自己,卻也保持著一剛開始的模樣生活著。
兩者融合,成為了新的龍之峰帝人。

現在這樣的龍之峰帝人,真的還能夠適應離開池袋的生活嗎?
滿心懷抱著這樣困惑的思想,他還是搭上了離開池袋的車子,在一些親密的朋友送行之下,選擇踏上了新幹線。在他目光搜索所及之處,並沒有看見折原臨也和黑沼青葉這兩個糾纏於他的麻煩人物。
雖然因此鬆了口氣,卻也有種說不出的落寞。

「果然那時候說的話……過於決絕了。但是,不那樣的話,根本沒辦法開始新的生活吧?」苦笑著,他對著窗戶中自己的倒影喃喃自語。
這兩個人,影響之於他,實在太過深遠。
當初會選擇踏入這個地域,純粹只是為了想要保護正臣和杏里,卻在道路之上,逐漸地產生偏差。那是一種極為複雜的優越感與自厭感。對於能夠掌控,以及逐漸改變的自己所擁有的情緒。
黑沼青葉和折原臨也,是牽著他的手,將他拖入其中的罪魁禍首。然而他卻發現,要是甩開了他們的手,自己所踩著的陸地也會跟著崩落。

所以,其實,是逃走的。
龍之峰帝人不想承認的是,在經過了這三年以後逐漸改變的自己,以及逐漸依賴起這兩個人的自己。
他就像是被魚網套住的魚,滿心想著重回大海,卻發現魚網其實是氧氣,失去了,就會難以生存。
因為無意中發現到了這點,所以才決定要逃開的。

對帝人來說,自己愛上男人會讓人震驚,同時愛上兩個人根本是不可能的,更不要說,同時愛上了兩個跟自己同性別的人。
當然,是不是愛這點還有待商權,姑且還是先將其當成是重度依賴。

新幹線的速度很快,一下子就遠離了池袋。
離池袋越遠,帝人的內心就越平靜,靜到恍若死水一般。
自己仍然存在於這個世界,卻彷彿處於畫框的另外一邊,觀望著畫框內的世界。(他曾聽杏里聽過這樣的說法,此時竟覺得格外的適用。)
他其實是個怕生的人,此時的世界,對於他來說真的是完全陌生了。

一直到踏出車站。
一直到前往公車站牌的路途上。
一直到撞到了人。

他又回到了畫框之內。
聽著左邊和右邊的人慣性的吵嘴對話,帝人忍不住皺了皺眉,卻無奈地笑了。
他想,他大概窮極一輩子都再也無法甩開這兩個人了吧。


#片段#

帝人搬到了新的房子,是一棟五層的,有各種房客共同居住的公寓。他的門牌號碼是305。
「學長,我住你樓上!」滿臉笑意的學弟在帝人準備提著行李入住時湊上前,告訴了他房間號碼:「405喔!」
帝人心中有種十分不妙的預感,於是立刻轉頭,看著身後面帶詭異微笑的俊美男子:「以後就是鄰居了哦!我可以期待帝人做的料理嗎?」
男人揮動著手中的小紙片,上面寫著的號碼是306。

「不、不公平!憑什麼你可以住到學長隔壁,我打電話問的時候明明說只剩下405的!」
「哈!可不要忘了我的正職,要威脅一兩個小房東才不是什麼難事。」
「帝人學長!搬家!立刻搬到我家!住在這個禽獸隔壁實在太危險了!」
「說什麼呢?青葉同學,帝人和你住才危險的吧?」

在沒有人注意到的角落,少年默默地把行李搬進房間內,拿出鑰匙鎖上門。
他決定,明天就請房東先生加裝鐵窗。


#片段#

雖然少年早就已經習慣了眼前的這種情況,但還是會有種想要拿圓珠筆狠狠●●的衝動。他十分冷靜地抽出了被抱得死緊的右手,以及被纏住了的左腳。
明明記得已經加裝了鐵窗,甚至還另外的加了一道門鎖,為什麼這兩個人還是有辦法在晚上都跑過來擠在他床上呢?不要因為他睡的是榻榻米就毫不在乎的佔用空間啊!

少年嘆了口氣,檢查著自己身上的衣物。要不是確定男人和少年每天晚上相遇一定會大戰一番,他也許早就不會那麼安心地睡覺了。這個意思是,兩個人都沒打算讓他為另外一個人出讓貞操的意味,覺得自己十分明白的少年,莫名地感到悲哀。

拿著衣服到廁所去換洗的同時,少年仍然在思考著房間的問題,是不是要再裝一個鎖之類的。
當然他所不知道的是,弱小的房東,在當年池袋以及新宿的惡勢力面前,是不得不低頭的。



《永遠不說的話》[正帝]


那是,最早的日常,一切都隨夕陽融成曖昧色彩的剪影。
少年陪同著少年在放學後留下來晚自習,他們坐在教室最後方的兩張椅子,一個轉向後方,看著認真讀書的眉眼。
就像一直以來的默契那樣,他們並沒有談話,只是享受著這份漫延於兩個人之間的寧靜,一個振筆疾書,認真地抄著筆記,另外一個也專心地扮演著一直以來的角色,陪伴於他身邊。
直到少年放下書了,另外一個少年才展露出爛的微笑,拉過了少年的手。

「書都看完了對吧?」
「嗯。」
「那麼,走吧?」
「好。」
於是手被拉著,向前方奔跑。放心的交付著的左手,被另外一個人的右手拉著向前,交握的地方有著像夕陽一樣的淡淡溫暖,夕陽的紅,也順著手臂向上攀沿。

奔跑過了走廊,奔跑過了樓梯,兩個人來到了學校的天台,一陣溫暖的風吹過髮稍,吹拂過了沾染上紅霞的臉頰。
「怎麼樣?很棒的景色吧!這裡的夕陽。」亞麻色的頭髮被夕陽染成了另一種顏色,少年回過頭,朝著另外一個人露出微笑,「有沒有狠狠的LOVE了呢?」

熱烈的橙色與紅色融成完美的渲染畫,淡淡的紫色像薄紗一般為畫布帶來曖昧的神秘感,那是天空最為美麗的時刻。少年看著這幅景色,也看見了少年燦爛的笑容,然後他也跟著笑了。
「嗯!」
「那麼,會一直在這裡的,對吧?」少年靠近了少年,勾住了他的肩膀,青春的氣息吹拂過彼此的臉頰,因為有著夕陽的遮掩,所以不需要害怕臉頰上淡淡的燥熱。
「會的,」少年笑著伸出了手指,幼稚的,就如同兩個人還小的時候一樣,「我們來打勾勾。」

手指互相的靠近,小拇指勾了起來,搖搖晃晃。
「太好了,紀田和小時候一樣……都沒有變。」
「你這傢伙也一樣,都說過多少次了,叫我正臣就好了呀!」
少年拉過了少年的手,用力地,給了個像是朋友般的深深擁抱,「帝人能來這裡,真是太好了。以後也請一直……就這麼留在我身邊吧。」
愣了愣,少年看著遠處的天空,看著美麗醉人的景色,緩緩閉上了雙眼,手悄悄地攀上了另外一個人的肩膀。
「嗯,我會一直在這裡的。」

一個人的生活,太過寂寞,即使隔著網路,也無法真正看見另外一個人的容貌,所以能夠再次相處在一起,就像童年的那種溫暖一樣,只要能享受著這樣的生活,就已經夠了。
所以,就算……
只是因為,需要一個人陪伴身邊的那種奸詐情緒,也都沒有關係。
因為……
現在在這裡的,有兩個相同寂寞並且溫暖的人。

兩個人在頂樓一直看著夕陽,當坐下的時候,一個人朝著另外一個人要求了特別的服務,耐不過青梅竹馬的請求,只好充滿羞澀與不好意思又無奈的情緒,出讓了膝蓋的一部份。
「只有這一次喔!真的真的只有這一次,而且不准說出去。」這麼丟人的事情,絕對不想讓任何其他人知道的。
仰著頭,望著青梅竹馬無奈的眼神,少年開心的笑了。他很清楚,就算以後再繼續要求,他的青梅竹馬也一定還是會妥協。
因為少年其實很清楚,另一個人所擁有的溫柔與柔軟,以及對待自己時所表現出的特別。
兩個人同時埋藏於心的,那份默契。

「那麼──為了出讓傳說中膝枕的best friend,現在要來為他唱一首歌嗎?」
「咦咦咦!那是什麼東西?不對,不准唱,我說不准唱啦!」
少年笑得很開心,拉住了少年慌忙揮動著的雙手,放在唇上,輕輕地吻了一下,「這是,對帝人一直以來的感謝。」

顫抖著的雙手因為被拉得緊緊所以縮不回來,少年偏開頭,露出了分不清是因為晚霞還是臉紅的色彩,「那種東西,才不需要呢,因為……你是正臣啊。」
意料不到的話語,讓一直表現得活潑的少年僵住了,他暗自慶興著此刻正好是黃昏時間,否則自己臉上的熱氣,肯定是會被發現的吧?


*


一直到太陽完全沒入了地平線,帶走大地的色彩以後,兩個人才離開了學校的天台。
手牽著手走在已經變得黑暗的走廊上,兩個人沒有再說話,只是聽著呼吸的聲音,聽著走路的腳步聲,感受著相握的手的溫度,一直到走回教室裏。
「我收一收東西。」少年彎腰,開始收拾著自習時在放桌上以及抽屜裡的課本與文具。
另外一位少年在等待的期間蹲了下來,望著忙碌著的黑影,突然像想到了甚麼似的,露出了微笑。

「帝人,你的筆掉在地上了喔。」
「欸?」
信以為真的少年彎腰,伸出手想要在地板上摸索時,突然被另外一個人用力拉住,驚呼一聲,跌坐在地上。
「你在做什麼呀?很痛……」
少年正想要抱怨,卻被輕輕碰觸著他下巴的那隻手打斷。
溫熱的氣息,吹拂在鼻尖,以及更下面一點的地方,下巴的那種很輕的觸感,讓少年忍不住打顫,明明是柔和的碰觸,卻從那塊地方,開始蔓延著灼熱。

在黑暗中等待良久,卻只有感受到從自己臉頰上散發出的熱氣,少年終於忍不住出聲。
「正……正臣?」
「噓。」

然後屬於嘴唇的那個地方,被溫熱的東西碰觸到了。意識到那是什麼之後,少年的臉頰迅速地紅了,過大的心理衝擊,讓他忍不住閉上雙眼,卻只是感受到越來越熱的親吻。
曖昧的氣息,以及輕輕碰觸所發出的無聲,顫抖的手,下巴的溫度,過多的雜訊,幾乎讓少年的思考停止運作。
不知道是誰先伸出了舌頭,比嘴唇還溫熱的部分碰觸到了,像燎原的火一般,迅速地燃燒起來,糾纏、交雜,憑著本能的碰觸,過度的渴求。

喘息與令人害羞的交纏聲音,讓碰觸的手顫抖,不知何時,兩隻手變成了緊緊交扣,暫時的沒有去思考什麼,只是投入於這場迷離的夢。
一直到變成像缺乏氧氣而無法游離的魚,兩個人才終於分開。
空氣是靜默而燥熱的,只有聽到彼此短促的呼吸聲。

「正臣……」
「是?」
「你騙我,地上才沒有筆。」
「……是,對不起。」
然後兩個人在黑暗中同時笑了起來,但是相握著的手,一直沒有放開。

然後……
然後……
然後……

美麗的夕陽依舊。
少年獨自一人站在校園的天台上。
迎著風,緩慢地閉上了眼睛。

曾經有個人,在這裡和他約定了,永遠不會離去,但卻失約,留下他一個人遵守著早已化為泡沫的誓約。
曾經有個人,要求他傳說中的膝枕,還記得,夕陽之下屬於少年們淡淡的顏色。
曾經有個人,在已經黑暗的教室裡騙了他,然後跟他說了對不起。
但是這次騙人的他,卻沒有再說出同樣的一句話。
彷彿看見了一模一樣的身影,對著他露出微笑,炫耀著這個地方美麗的夕陽,問他喜不喜歡。

少年流下了眼淚。
「其實我……一直都很喜歡,真的很喜歡。」
但是已經遲到的話語,將永遠傳達不出去。



《底線》[青帝]


「話說,帝人學長自己一個人,真的沒問題嗎?」
車輛仍在行進之中,後座的少年打破了沉默的氣氛。他取下一直綁著的藍色布巾,那張稚嫩的娃娃臉盯著身旁的另外一位少年。
「什麼意思?」手中拿著紗布,正準備自己包紮的帝人愣了愣。

青葉笑了笑,搶過了帝人手中的紗布和藥水,擅自在手上受傷的地方滴上藥水,替帝人包紮傷口。這樣輕巧熟練的動作,帝人看著,不禁有些恍然,明明不久之前,他才這樣子替青葉包紮過。
──現在,傷卻是在自己身上了。

「我的意思是,學長如果自己跑到外面去住的話,是不是太危險了?」
青葉緩慢細心地在傷口處纏上乾淨的紗布,頭沒有抬起來的繼續說。
「畢竟呀,學長可是有著一張娃娃臉哦?如果自己到漫畫茶屋之類的地方去住,搞不好會被誘拐走之類的吧?」紗布繞了個圈,最後打上了簡潔可愛的蝴蝶結,「要是Dollars的老大因為住在漫畫茶屋而被誘拐走,那樣可不太好吧?」
帝人皺眉,抽回了手,看著青葉抬起頭緊盯著自己的眼,「要說娃娃臉,青葉才更誇張喔?跟我走在一起,你還有可能被認為是國小。」
「學長好過份──但是,剛才的問題沒有回答吧?」

帝人偏過頭,看著車窗外面飛逝的風景。
「我沒問題的。」
因為他還不能倒下。
他還必須要建立起能夠讓原園杏里和紀田正臣能夠快樂生活著的池袋,回到從前,那段平靜安穩的時光。只不過是如此簡單的願望而已,帝人面露微笑地想著。

青葉支著下巴,看著身邊不知道正想著什麼,而露出些許違和笑容的龍之峰帝人。
果然很有趣。
有這樣的人在,池袋一定會變得非常非常的有趣吧!

於是青葉嘴角微彎,用著柔和的嗓音說:「果然,我很喜歡學長喔!」
帝人看著車窗上的倒影,看著青葉的神情,眨了眨眼,「那麼,青葉知道哪裡有漫畫茶屋嗎?」
被逃掉了呀!青葉心想,臉上的笑容卻更加的燦爛。

──就是這樣,才會顯得更加刺激呀!帝人學長,請再露出更多更多,更多有趣的表情吧?讓我儘可能的挖掘更深,至於紀田正臣和原園杏里,全部都不重要。
──現在的學長,只要有我就夠了,對吧?


*


行駛在池袋的車子,最後停在一條不起眼的街道上,轉角佇立著一間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書店茶屋。
帝人剛要走下車,手腕就從後面被人拉住了,轉頭,果然是那張足以讓人錯認年齡的娃娃臉,正露出無辜的笑容。
「果然沒辦法呢,放帝人學長自己一個人住什麼的。」
「欸?」
「因為,學長這麼可愛,要是一不小心發生什麼事,我要怎麼辦才好呢?」他微笑著,壓低了嗓音:「難道要就這麼讓出Dollars這片無色的海洋,被染成青色嗎?」

帝人僵直著手臂,沒有回答,那雙眼睛卻漸漸地暗沉下來。
「所以呀……」青葉笑著,轉過頭對著車子裡面喊:「喂!我要和首領一起住幾天喔!我爸媽那邊就麻煩你們幫忙頂一下吧,我會說我在你們家玩。」
「沒問題!」
「錢有夠吧?小心點。」
「笨蛋,是首領要小心點!」

帝人有些反應不過來的看著青葉走下車子,手上只帶了個簡單的背包,微笑地站到自己身邊。
「不過學長,你有帶衣服嗎?」
「我……」
「啊!你們幾個,」青葉再次對著車子裡面喊:「等下回自己家裡去拿一些學長可以穿的衣服來吧!因為學長現在不能回家,所以麻煩了,盡量合身一點。」
車子裡頭傳來了起起落落的應答聲,車門關上,車子迅速地開走了。青葉向前邁步,一邊回頭,對著仍愣在原地的帝人伸出手。
「走吧?學長,我們先去開個包廂。」

總覺得有哪裡說不出的彆扭,帝人猶豫了一會,露出很勉強的神情伸出了手,「你確定要一起住?可是家裡不是還有家長嗎?」
「不要緊的啦!因為我一向是乖孩子的榜樣,所以爸爸媽媽很相信我。」稚嫩的臉龐加上滿面燦爛的微笑,讓青葉的說法十分具有說服力。當然,前提是在還未真正認識這個人的情況下。
「……我覺得,青葉學弟真的是一個很恐怖的存在。」
「哪裡,一點都比不上帝人學長喔!」

兩人走進不算大的店裡,在櫃檯前訂下一間包廂。負責人多掃了兩個人幾眼,雖然看起來都還是學生,但其中一個身上有著明顯又悽慘的傷。對於這種麻煩的情況,對方並不打算多問,很俐落的給了他們鑰匙。沒有在歲數上多問這一點,很符合帝人希望找的暫時居所。

「學長有哪些想看的書嗎?可以拿進去。」青葉站在書架旁邊,隨手拿起幾本雜誌。
帝人沉默地搖搖頭,走向包廂的位置。青葉聳聳肩,踏著輕快的步伐跟上去,手裡還是順了幾本書。

用鑰匙打開房間,裡面的擺設十分簡單,兩張大沙發跟矮桌,地上鋪有地毯,一旁的小型置物櫃上放著輕薄的棉被,最上層還附有一些飲料零食。青葉歡呼一聲,迅速地衝向柔軟的沙發,沒有形象地躺上去,背包就這樣被他丟在一邊。帝人看了他一眼,也坐到沙發上。
「啊!對了!」青葉突然正坐,開始翻找著背包。
「怎麼了……」

帝人看見青葉從背包裡拿出什麼,就閉上了嘴巴。那是紗布、繃帶和OK繃。
「因為剛剛只幫帝人學長包好手而已,可是臉上還有傷呢!真是可惜,明明之前的才剛痊癒……」青葉有些不滿地抱怨,手上卻自動自發地轉開消毒藥水,用棉花棒沾了點,輕觸帝人的臉頰。
臉頰上的刺痛感以及吹拂過的熱氣讓帝人微微皺眉,不適應這樣的距離,不適應被這樣的對待。除了紀田正臣是青梅竹馬以外,從來沒有一個不熟識的人會這麼親密的靠近自己。

「我說……帝人學長!」青葉停下手邊的動作,臉上嶄露微妙而古怪的笑,「學長,你要是再繼續後退,會變成很糟糕的姿勢哦?」
帝人有一秒反應不過來他說的是什麼意思,接著回想起兩人是在沙發上,帝人因為青葉一直靠過來而退到了沙發邊緣,仰躺著的姿勢,對比青葉彎腰的姿勢。

帝人用了另外兩秒沉默,接著伸手握住放在桌子上供人寫字用的原子筆,抵在青葉的脖子上。
「謝謝你幫我包紮,青葉。」柔和的嗓音,如往常少年特有的青澀那般,「但是,我覺得,有些不能忍受的事果然還是不能忍受的。青葉不想受傷的話,還是起來吧?」
青葉笑了笑,退回到原來的位子,撕開綴著小花風格可愛的OK繃,貼在帝人受傷的臉上,「真是,拿學長沒辦法。」

帝人沉默地把筆放回桌面,腦袋中靜靜思考,要是讓茶屋裡的筆沾染上血跡,不曉得需不需要多餘的賠償?



-tbc
公布的篇幅目前就這樣,其他收在實體書><
躍動和底線之前都有PO過的~~~~
這本在月見草上架後通販網址會再放上來,
之後有參加的場次這本應該也還會繼續販售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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