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瑚

文字+偶爾不務正業
近期萌:小滑冰維勇、TRHP、小單車山坂、歐美CP的圈
(東西雜亂請愛用分類或歸檔)

[DRRR!!][all帝人]Collapse(1)-(4)

作者:冰瑚
衍生:DuRaRaRa!!無頭騎士異聞錄
配對:臨帝、靜帝、正帝、青帝
分級:R-18有
注意:

(1) 這本是2010年的個人誌,因為陸陸續續都有人想看試閱or想通販所以就還是把試閱部分貼上來了,之後通販會於月見草上架,但量應該極少><!上架後會再公告~~~

(2) 最早試閱是貼在已經死掉的鮮網那邊,所以可能有些人有看過(?)寫這篇的時候看到大約小說7卷的地方!!總字數約6萬多字

(3) 請注意CP是all帝(內含四個帝人受的CP),臨帝、靜帝、正帝、青帝,可以接受再繼續~

(4) 必須外連的部份的R嗯...有點半強迫的劇情,可以再繼續。DRRR的風格大家都知道的,就是,黑暗崩壞走向,所以務必務必可以接受再慎入。




【第一夜 未夜】


屋頂。

雖然這裡是學校,卻因為正值上課時間而顯得格外寂靜。少年和少年佇立在鐵絲圍牆邊,面對面。兩位少年都擁有稚嫩青澀的面容,明明已經是高中生,卻還是容易被認為是個孩子的那種容貌。
手臂緊緊地、用力地握住了,對方的指甲甚至刺入了他的手背。名為龍之峰帝人的少年垂下頭,閉上了眼睛。
他在深深地懺悔著,為了接下來決定做的一切,為了以後註定會被傷害到的人。

「已經下定決心了嗎?帝人學長。」青葉溫柔地低聲問,即使右手包著繃帶,也絲毫不減輕加諸於對方手上的力道,「明明早就已經回不去了,不是嗎?」
「我知道,青葉。」微微的皺起眉,因為那過於沉重的力道,「不要那麼用力的拉我,都已經答應你了,那麼我就不會逃跑。」
「不行的呀!帝人學長,」青葉燦爛地笑著,晃了晃兩人的手,「要是不好好抓住學長,學長還是會被別人帶走的,不可以,不能讓你離開我身邊的,帝人學長。」
「因為,現在的你,可是我唯一的最重要的BOSS呀。」

一陣強風掠過了屋頂,閉起眼睛的帝人感覺到青葉放開了他的手,接著被一股力道推著撞向了鐵絲網,讓帝人發出痛呼,同時他睜開雙眼。
他看見青葉湊近的臉龐,感受到嘴唇被不熟悉事物所碰觸的驚慌,他看見青葉凝視著自己的雙眼,透露著一種執著與冰冷,被那種像是看向獵物般的眼神緊盯,讓帝人的心臟瞬間像是被誰握緊了一樣。

「帝人學長……」手指輕撫過被咬得微紅的唇,少年側著頭,嘴腳勾起淺淺的弧度,「要記得微笑喔,就像你在我右手上留下記號時一樣,在踏入『非日常』的往後,都請一直微笑吧。請讓我看看,你究竟能走到哪裡,究竟什麼時候才會崩潰,好嗎?」
帝人靜靜地望著對面笑得開心的少年,用著近乎淡漠的眼神。他不能理解,明明受到了切身的傷害,為何卻還會想與他親近,雖然他(或許)明白青葉的目的,他知道他將會接手一個罪惡的組織,然後帶領它肅清屬於自己的Dollars。
在一連串絕望的處境之下,他所能選擇的,不,或許是他認為自己應該選擇的,只有這麼一條道路而已。

「不許,傷害到我身邊重要的人,這是約定。」
「我知道喲,學長。」他微笑,「但是,請不要擔心,就算所有的人都棄學長而去,我也一定會留在學長身邊的,這也是我的約定。」

雖然困惑於青葉的話語,但帝人還是點頭了。
他們相約在這個沒有人會來屋頂的時間點,在這個屬於日常的日子裡,只是為了要再次確認彼此的意志。帝人並不希望同樣在學校的園原杏里發現他們之間的相處,所以才會躲開了平常會相遇的放學或下課時間,然而在赴約後,才發現原來獨自面對黑沼青葉這個人,會讓自己這麼的難受。
黑沼青葉右手上包裹的繃帶,清清楚楚昭示著自己踏入崩壞的那一刻,也代表了從此步入那一邊的事實,明明是他所期盼的「非日常」,卻以他最不願意的方式開始了。

──臉上的表情,是哪樣呢?
帝人已經開始害怕了,對於這樣漸漸改變的自己,然而卻對於這樣的自己,沒有辦法阻止。
──如果又是微笑的話,會被對面的人察覺到吧?
察覺到,逐漸崩壞的自己。

「那麼,帝人學長、不,我的王,請下命令吧。」青葉微笑的向前,然後在帝人耳邊低語,「不管你要做什麼,藍色平方,還有我,都會聽從你的命令。」
「下令吧。」
「是要毀滅所有,還是奮力的拯救一切。」
帝人再次閉上了雙眼,然後任黑暗與風聲包圍自己。


終於挨到了下課時間,戴著眼鏡的少女面無神情的起身,然後迅速地離開教室。別人看不出來,可是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內心充滿了焦慮。和她有著十分友好關係的少年在上課途中一直都沒有出現,並不清楚這股盤旋於內心的不安是什麼,但是從少年最近消沉的情緒明顯可以看得出來。
那種灰暗卻又充滿堅定的眼神讓少女覺得少年似乎是想開了什麼,那種飄盪的氛圍卻讓少女隱隱擔憂。
她找過了隔壁的幾間教室,卻沒有看見熟悉的身影,正當她徬徨時,卻聽見了熟悉的呼喚,她開心的回頭。

「園原同學,在這裡做什麼嗎?」帝人向著杏里打招呼,用著和往常無不同的神情。
「龍之峰同學……」
「啊啦!是園原學姐耶!」另一張在近日漸漸熟悉起來的面孔湊近,青葉整個人搭在帝人的肩上,開朗地朝杏里揮手,「幾天不見,園原學姐變得越來越好看了。」
「啊……」不知該做何回應的杏里,微微地垂下頭,也就此錯失了帝人對於青葉碰觸所表現出的僵硬感。

「那個,園原同學,我今天和青葉還有事,所以很抱歉放學的時間不能和妳一起走了。」
少年略帶歉意的臉龐讓少女很快地搖搖頭,輕聲說著沒有關係。又聊了幾句話,短暫的下課時間就結束了,青葉揮別帝人和杏里轉身離去,兩人走回了教室。

在坐回座椅上的時刻,少女才感覺微微鬆了口氣。
──太好了,龍之峰同學並沒有什麼不同,依舊是平常的樣子。
少女開始認真聽講,因為她的座位在前方,所以她並沒有再回頭向後看一眼。
一直到許久許久之後──少女才會深深地對當時的自己感到後悔,但是到了那個時候,無法追回的過去早已註定一切。

窗外的景色由藍天變作晚霞,放學的鐘聲終於敲響,學生們相約著走出校門,三三兩兩的離去。少年在校門口和少女道別,繼續佇立在門邊等待著另外一人,夕陽將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直到顏色淡去。
「抱歉──帝人學長,我遲到了!」
少年是跑著過來的,連呼喊聲都充滿著疲憊感。帝人看著青葉停在身旁,彎著腰,拚命喘息著。

「不需要這麼趕……」
「因為、我不想,不想和學長約會的時候遲到啊!」
對著迎面而來過度燦爛的笑臉,帝人只是有些為難地偏開頭,「我們走吧,你要去哪裡?」
「那麼,就一起去吃晚餐吧?」青葉站直了,走到帝人身旁,「我們去吃好吃的壽司。」


*


青葉並沒有帶帝人去他最熟悉的那家位於轉角的露西亞壽司,而是繞了一些路,來到了稍微遠的一家小壽司店。青葉的說法是,雖然這家店比較小,但平價又還蠻好吃的,對於兩個學生來講,這樣子的地方也較划算。
店內並沒有許多客人,只有寥寥幾位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安靜的享用壽司,青葉點完了壽司,在等待的期間,面露微笑地望著同樣坐在對面的少年。
帝人維持著緊張戒備的姿勢,雙手放在雙腳的膝蓋上,垂著頭,目光猶疑地飄著。
青葉觀察著這樣的學長,若有所思的笑了。

「帝人學長為什麼要那麼緊張呢?今天並沒有要威脅你,也沒有打算讓你立刻有所動作,我也不會把你吃掉,只要像個學長跟學弟一樣就好了不是嗎?」
帝人躊躇的抬起頭,望著對面直射而來的目光。他總覺得自己應該要說些什麼,並不是只要接受安排就好了,他應該,更要有所作為才行。
絕對不能接受再次發生先前的那種情況,不可以再讓重要的人受到傷害了。

現在在身邊的,是黑沼青葉,是掌握著藍色平方的人,也是想要讓自己做出某些事的人。
還有,園原杏里,是不能捲入的人;紀田正臣……是早已離開他的人。
還有,黑機車的塞爾堤;無法捉摸的情報飯子折原臨也;平和島靜雄……也是,因為忍受不住而離開的人。
帝人有些寂寞地想著,並不知道這條道路通向何處,也不知道,在結束後,還會有誰願意留在他身邊。
但是,在就算伸出手也看不見自己的道路上,依舊要繼續前行。

「我……我還是想知道,為什麼要選上我呢?」帝人深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問:「如果是要首領的話,應該,誰都可以吧?只需要有駭客就可以入侵Dollars的管理權了,也不一定需要我吧?」
「為什麼……」有些艱難與痛苦地,「要讓我知道,這些屬於非日常的殘忍?」

青葉笑了。
他舉起了綁著繃帶的右手,開心地在帝人面前晃了晃,「本來嘛,這個位置就是誰都可以的,但是觀察了帝人學長後,我知道學長十分的有責任心,又或者,有著一種無法說明的奇特心態呢?學長矛盾的樣子,實在是非常有趣!我這個人最討厭的就是無聊了,所以看著學長將要如何處置這樣的情況覺得很有趣啊!」

「不過,還是有一點預算錯誤了。」青葉輕撫著自己的右手,露出微笑,「學長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更加更加更加更加更加的有趣。」
面對著這樣的眼神,帝人又想退卻了,他不喜歡那種直白卻又充滿侵略性的眼神,閃閃發亮的,又像是看著不想讓人奪走的玩具。
「但是學長不需要擔心,因為平常的我,也只是一個學弟。」青葉微笑著,接過了正好送上來的壽司,在帝人和自己面前各放了一份,「今天的我,也只是和學長一起在放學後約會而已。」

帝人輕輕皺眉:「可不可以不要用約會?好像只有男女朋友出來,才可以算是約會吧?」
「當然,這是一定的。不過要是和有著娃娃臉的學長一起出來約會,也是會讓我的心情十分愉悅哦!」
「不要──」學正臣說話。帝人摀住了自己的嘴巴,阻止了接下來想說的話。
「怎麼了呢學長?快點吃吧,不要浪費了好吃的壽司。」青葉撐著下巴,笑得很開心。
──真希望,能快點結束這一餐。帝人夾了一口壽司放入嘴裡,心思亂得連味道都似乎察覺不到。


*


等到兩人走出了壽司店,天空已經變黑了。明明是在因為光害嚴重而難以望見星空的地方,帝人還是忍不住仰頭。
「那麼,學長,我可以送你回家嗎?」青葉親密地勾住了帝人的肩膀,笑著問。
「呃,我可以自己回去。」帝人僵硬地掙脫開來。
「學長真是的,如果是約會的話,這個時候應該要開心的答應下來啊!」
「並不是,約會什麼的吧。」
習慣性的對這樣的話語吐槽,在脫口而出後,才懵然驚覺這樣的相處模式似乎不應該出現在他們兩個人身上。帝人有些黯然地沉默了。

「好吧,不過夜晚的池袋是很危險的喔!所以自己走的話要絕對小心,遇到不懷好意的人,不可以跟著回去喔!」青葉用著不似玩笑的正經語氣說。
嘆了口氣,帝人低語:「我不是三歲的小孩。你還是,自己快點回去吧。」

在揮手道別了以後,兩人開始朝著不同的方向離去。
帝人垂著頭,思考著難以整理的雜亂心緒。他在剛剛,一不小心就把青葉當作是正臣了,明明兩個人在本質上一點都不像,但是,青葉卻可以說出正臣會說的話。
他一點都不喜歡這樣,這樣的感覺,像是心中一直以來重要的東西被人揭開了一樣,也更像是背叛了正臣。
雖然,正臣也背叛了他們,他離開了杏里和自己,躲到一個無法被他們找到的地方。

他……現在才發現,這樣的自己,缺少了能傾吐所有事情的人,他現在才發現,原來自己是那麼的孤獨。
就算在此刻哭泣,帝人也不會覺得奇怪,因為現在的他,正是這種心情。
肩膀突然被誰扶住了,帝人吃驚地抬起頭,映入眼前的,是有著俊美清秀容貌的男人,男人朝著他露出了微笑。

「好久不見了,帝人,最近過得好嗎?」
「折原……臨也先生?」
「怎麼了呢?這副表情,像是被誰欺負了一樣。」溫柔的手撫上了少年的臉龐。
「不,我、我沒事。」
「是嗎?那為什麼要哭?」
哭了……?
帝人慌張的摸了摸自己的臉,才發現有著濕濕涼涼的觸感。
摀住自己的臉,憋住呼吸,想要制止不斷落下的眼淚,卻似乎越擦越多,直到雙手都被淚水所浸濕。

「對不起,對不起……」帝人斷斷續續地低聲道:「不關臨也先生的事,對不起,就這麼在大街上哭了……」
胸口不斷蔓延的悶與痛幾乎要將他淹沒,像是飄盪在大海之中,找尋不到浮木一般,他抽咽著、混亂著、 難過著,卻不知道這些心情的出口通向何處。

然後他感覺到自己被人擁抱,溫暖的胸膛,以及吹拂過頭頂的氣息。
他捉住了那件黑色的大衣,終於忍不住的放聲大哭。

一直到回過神,才發現對方的衣服已經被自己給哭濕,帝人用手抹了抹臉,垂著頭道歉。
「沒關係哦,因為是帝人,所以沒關係。」臨也用著充滿讓人沉溺的溫柔說:「倒是,我第一次遇見會在大街上放聲大哭的人,帝人,是有什麼難過的事嗎?可以跟我說哦!」
「臨也先生……」
「比如說,是不是Dollars的事呢?還是你那個逃走的朋友的事呢?通通都可以跟我說,」溫柔的、溫柔的低語著,「因為,我都知道帝人你的事,所以可以對我訴說。」
帝人垂著頭,聽著臨也的聲音。他知道自己很想找個人傾訴一切,想要對別人說出自己內心所有著掙扎與煎熬,但是,對折原臨也這個人,還不熟悉。

可是……
可是……
現在擁著自己的這個懷抱,實在太過溫暖了。
帝人躊躇著抬起頭,用還泛著淚光的眼睛望著對方,「臨也先生,我,我不知道,究竟該怎麼辦才好……」
「可以,請你聽我說嗎?」


*


現在的這種情況,有點超出少年原本的預料。
有些緊張地坐在材質好到會陷下去的沙發上,帝人小心翼翼地抬頭,望著房間的簡單卻舒適的裝潢。帝人為了自己的衝動而有著些許後悔,明明不是很熟悉的人,卻很輕易地就跟著到別人家裡去,帝人現在的這種行為,完全違反了稍早青葉對他囑咐的叮嚀。

「嗚哇……我真是個笨蛋,笨蛋,大笨蛋。」喃喃地自言自語,帝人敲了敲自己的頭。
嘆口氣,他靜下心來,望著桌上毫無裝飾的擺設。臨也現在正在房間換衣服,因為帝人流的眼淚早就已經完全將其浸濕。那樣丟人的事情,絕對絕對,不會再做第二次了,帝人暗自在心中下了決心。

「怎麼了呢?帝人。」
換完衣服的臨也從房間裡出來,同時手上各拿著一杯馬克杯,他將其中一杯交到帝人手上。他低頭看了看,才發現原來是牛奶,這讓帝人有些驚訝,原本以為應該會是咖啡之類的東西。
「因為帝人還是小孩,所以當然是牛奶哦,咖啡或酒什麼的,完全不能允許。」彷彿猜到了帝人在想什麼,臨也笑了笑回答,坐在帝人身邊的沙發扶手上。
面對男人突如其來的湊近,帝人不能適應地縮了縮,但同時又覺得自己不應該有這樣的反應,明明一直到剛才都還在人家懷裡哭的。

「對不起,臨也先生,這樣子麻煩你。」覺得應該要說些什麼的帝人開口,「那個,真的很抱歉。」
「比較重要的,應該是帝人自己的事吧?不是說要對我說嗎?」
「呃……」有些躊躇地偏開頭,帝人猶豫著重組腦中紛亂的思緒。
他應該對這個人說些什麼呢?例如黑沼青葉迫使他接下了藍色平方這個組織?例如他發現Dollars其實不若他所想的那樣?又或者他想他的朋友了?
這些東西,太過複雜,根本不容易說出口啊。

「帝人不想說的話,我來幫你說如何?」臨也將手在帝人的肩膀上,微笑著湊近他耳邊低語:「你現在,已經是藍色平方的BOSS了對不對?」
僵硬了。
帝人有些無法反應過來,男人所說的話語。

溫熱的氣息吹拂在耳邊,緩慢地移到了後頸,他聽見了男人的笑聲,明明是溫柔而溫和的,他卻莫名地感到一陣冰冷。
「無法承受這種痛苦吧?」
男人將他擁住,背貼著溫熱的胸膛。
「因為無法忍受,所以才哭了嗎?沒關係的,想哭的話,可以到我身邊來,不要緊的,因為我什麼都知道,因為我會體諒帝人哦!」臨也抬起了帝人的下巴,讓帝人仰視著自己,「我也會幫助你的,所以,到我身邊吧?做我的王,就好了。」

──我的王……
黑沼青葉,也曾經對帝人說過同樣的話。
明明是做為王,卻有著被誰從棋盤後方操縱的感覺,這樣的自己,根本只是一顆棋子罷了不是嗎?
「臨也先生……」帝人閉上眼睛,握住了臨也纏繞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語氣淡然,「原來,你的目的跟黑沼青葉一樣的嗎?」
「不一樣的,當然不一樣,因為,我是以愛為出發點哦!我是愛著所有人類,也愛著帝人的。」
「我不明白……」哀傷地睜開了雙眼,帝人感覺到好不容易在心底止住的那股無助徬徨感,又再度的湧上了心頭。
他已經不知道,該相信誰了,他已經不知道,身邊有誰能夠相信了。

「沒有關係,帝人就這樣繼續的猶豫下去吧!你只需要知道,不論如何,都可以逃到我這裡就對了,只有這裡,是會讓你能夠盡情傾吐與哭泣的地方。」
「因為,只要是帝人的事,我都會知道。」

「臨也先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種情感的帝人,選擇了沉默。他依舊沒有推開臨也的手,也沒有選擇轉身離去,也許,只是因為貪戀著此刻的溫暖。
明明知道對方也有可能是會傷害他的人,明明知道對方有著和青葉相同或相似的什麼目的,卻因為一個簡簡單單的擁抱,而選擇了沉默。
不應該要如此的脆弱,明明已經決定要學會接受一切,並且將之化為力量了。
但是,原來也會冀望著有誰,能夠在他身邊嗎?
「對不起,臨也先生,雖然我一點都不想要依賴你,但是,請讓我再多待一下子。」帝人輕聲說了。


*


遠處,心情愉悅地走在大街上的矢霧波江,正在看著手機裡的簡訊。
來自【折原臨也】
因為今天撿到了一隻小貓,打算要好好的照顧牠,所以放你一天假喔☆<
雖然對於折原臨也會有寵溺小動物的心情感到驚訝,卻不打算去深究,矢霧波江決定趁著這個難得的機會去探望親愛的弟弟。
至於這個所謂的一天,就從現在開始算起,一直到隔天的這個時間吧。她擅自在心中下了決定。


*


雖然說本意是只要待一下子就好,但似乎是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等到醒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被好好的放在床鋪上,還細心地蓋上了棉被。
帝人撐著床單爬起來,揉了揉眼睛,發現制服還好好的穿上,才記起今天還要上課的現實。
「嗚哇!糟糕了……」帝人跳下床,慌忙地整理著衣服,卻發現似乎沒辦法把睡了一夜的皺褶給好好弄平。
男人從門外走進來時,看見的正是這麼一幅景象,看著少年在床邊一臉驚慌的樣子,不知為何,在這樣的早晨看著這樣的景象,讓男人瞬間有了想微笑的情緒。

「要遲到了喔!帝人?」
「啊!呀啊啊!」急速地轉身的帝人,在看見立在門邊人後,不知為何,在那張帶著笑容的俊美臉龐注視下逐漸臉紅了,「對、對不起,臨也先生,一不小心就在這裡睡著了。」
「不要緊的,倒是,再不走的話會遲到的吧?」
「啊,是的!」帝人緊張地走到了門邊,「請問我的書包……」

「這裡。」臨也將手中的書包遞給帝人,順道的,動作自然地俯下身,在帝人的頰邊輕輕一吻。
帝人僵硬的,從被碰觸的那個地方開始蔓延出整片更深的紅,一直延伸至耳後和脖子。
「這是早安吻哦!」
已經聽不見男人在說什麼的少年,摀著臉頰,抱著書包迅速地後退,一直退到了門邊,打開門逃跑離去。少年充滿害羞與無措或者困惑的動作讓男人在整個早晨都維持著好心情。


*

踏著沉重的腳步,背負著複雜心情的少年走進教室,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心緒混亂的他,連和要好的少女打招呼都忘記了。
早上的那個吻,讓帝人連帶的想起了昨天在學校屋頂發生的事,那個時候的青葉,也似乎……親了他,雖然可能是因為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太靠近才不小心碰觸到,也因為那時候的他滿心焦慮悲傷所以並沒有在意。

現在想想,那個時候意外的碰觸,似乎,似乎是青葉有意的靠近。
所以……
所以──
──難道初吻就這樣子送出去了嗎?

雖然明明不是思考這種問題的時候,但帝人卻切切實實地困擾了。如果是個可愛的女孩子就算了,例如園原同學……但是,卻是,嗚哇唉。
手指輕輕摸上了自己的嘴唇,青春期的少年忍不住發出低嘆。
「那個,龍之峰同學,你怎麼了嗎?」
杏里觀察了很久,終於鼓起勇氣靠近抱著頭似乎在思考什麼深沉問題的少年,對於平常都會向她打招呼的少年出現了這種異常,她還是會有點擔心。

「啊!是園原同學,」想到了剛才的自己在思考什麼,帝人感到臉頰又開始熱起來了,於是立刻從座位上站起來:「對、對不起!那個,園原同學不用擔心,我沒有在煩惱什麼……我,我出去一下!抱歉!」
「咦?好的……」
來不及告訴帝人上課時間就快要到了,杏里眼看著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上,抱持著困惑的心情走回自己的座位坐好,同時,上課的鐘聲敲響。
於是,少年再次的翹課了。


*


放學的時候,少年和少女終於回歸了以往的日常,相約著放學後一起回家。他們繞了稍微遠的路,去買了冰淇淋,並且來到了熟悉的公園稍作休息。
坐在盪鞦韆上看著天空,兩個人暫時的沒有說話,但是同時,他們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他們在想著同樣的一個人,一個現在暫時不會出現在他們生活裡的少年,紀田正臣。
他們想著少年總是熱絡的話語,以及不管怎麼聽都不嫌吵的笑聲。
那是他們三個一起度過的難忘日子,一種最單純的日常,曾經就發生在他們三個身上。雖然現在,許多事情都已經悄悄地改變,但此刻,他們回味著那樣曾經溫暖的夕陽,看著落日直到沒入地平線為止。

「那麼,今天就這樣吧,到了應該要回家的時間了。」杏里起身,離開了晃動著的盪鞦韆。
「嗯,說的也是,」帝人笑著回應,卻沒有動作,「園原同學要不要先回去呢?我還想再休息一下子。」
「那麼,請不要待太晚,龍之峰同學。明天學校見。」彎腰道別了的杏里,在給了少年一個平淡且含蓄的微笑之後,轉身離去。

少年獨自一個人仰望著黯淡的天色許久,看著看著,似乎連雙眼也染上了那種色彩。
「這樣平凡的日子,不知道,還能持續多久呢?」
這樣的話,明明不應該出自愛著非日常的少年之口,然而,這卻是少年在經歷了最近的事情後深切的感想。
不想要拋棄的,不應該遠離的,想要追隨的,想要靠近的,許多許多的情緒貫穿了少年的心,像是一根根棉細的線交叉,直到結成巨大的網。
直到少年露出微笑。


*


他獨自走在充滿著人潮的大街上,身上的制服和容貌都很平凡不起眼,少年的目光在人潮中游移著,像是在尋找什麼。
他在尋找著池袋的都市傳說,傳說中的黑機車,然而他知道屬於傳說更貼切真實的名字,塞爾堤。
少年擠開了擁擠的人潮,聽見了熟悉的嘶吼聲,立刻轉頭,正好看見從街角迅速穿越而過的黑色機車。

他啊了一聲,想要撥開人群跑過去,卻被正好可以通行過紅綠燈的人潮給推擠得越來越遠。
「對不起!請借過,請借過一下……哇、哇啊!」一個重心不穩,少年往後跌去。
腳和地面的接觸感突然間消失,少年發現到自己的衣領被誰給抓著,整個提了起來。
「沒事吧?」屬於男人沉熟而穩重的嗓音,自他耳邊響起。

穿著酒保服的男人靠在安全島上已經三十分鐘了,他在等著自己的合夥人回來,隨著時間的流逝,卻來越難以抑制盤桓在胸口的煩躁感。
男人抽了一根菸,仰頭望著天空許久,低頭的時候,發現了在不遠處徘徊的少年。
雖然算是認識少年,但是男人並沒有興趣打招呼,他只是看著少年東張西望的似乎是在找什麼。
這個答案在男人的朋友騎著機車奔過路口時揭曉,他看見少年似乎是說了什麼,卻被擁擠的人潮推得離他越來越近,卻和黑機車越來越遠。
然後,他看見了少年即將要倒下的那一秒。

手比腦袋還要快行動的抓住了少年的衣領,提起來後,才發現少年的重量輕得不可思議,和他平常舉起的那些東西不同,顯得很脆弱、很瘦小。
「沒事吧?」他開口問。

那是少年雖然不熟悉,卻記在心裡面的人的聲音。那個人的名字,在池袋並不稀奇,少年不用轉頭就可以想像到男人的穿著與從不離身的太陽眼鏡。
他和男人只見過為數不多的幾次,他依然記得,最後一次見面時,男人對他說出的話。少年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收緊的手指,與刺入手掌心的指甲。

「你還好吧?抱歉,是不是嚇到你了。」
再次聽見了男人的聲音,才發現自己的腳已經落地,少年愣了愣,很快地轉頭,彎腰。
「謝謝你,靜雄先生。」
對方是被稱為池袋最強的男人,平和島靜雄,因為和塞爾堤是朋友,所以在先前某一次的火鍋聚會裡,兩人算是勉強認識了。
垂到一半的頭,被一隻手抬了起來,來不及反應的帝人只是咦了一聲,就望見了靜雄那頭燦爛的金髮。

「你的傷還沒好嗎?」
靜雄輕觸了帝人貼著繃帶的臉頰,在聽見細微的痛呼後,鬆開了手,「我朋友的朋友是醫生,啊,你應該也認識,就是新羅。要去給他看一看嗎?」
「啊……謝謝,但應該不用,已經有上過藥了……」帝人抓著書包的肩帶,不知為何倉皇地垂下頭。
「嗯,那麼走吧。」並沒有理會少年拒絕的話語,靜雄很乾脆的伸手攬過了他的腰,像是扛布袋一樣的把他放到了肩膀上。

等帝人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經處在高處時,才慌張地抓住了靜雄的白色襯衫,一抬頭,就發現路人們注目的眼光,他立刻就臉紅了。
「靜、靜雄先生,請把我放下來……」嚅喏且為難的低語著,他垂下頭,不敢再抬起來。
「沒關係,這樣比較快。」
「但是……」
「你剛剛是在找塞爾堤嗎?」閃避著人潮,靜雄問。
──被發現了?

帝人有些緊張地抓緊了純白的襯衫,他並不知道男人到底看了他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露出了怎樣的神情。他的確是在尋找著塞爾堤,卻是為著不想讓別人知道的目的。
尤其是──

「不關靜雄先生的事,」帝人努力維持著冷淡的嗓音,卻無法控制其中的顫抖,「因為靜雄先生,靜雄先生已經不是Dollars的人了。」
因為他始終無法忘懷,當自己傷痕累累的躺在地上時,那個男人出現了,那個男人離去了,只留下了簡短的話語。
雖然明明很清楚,當初Dollars創建的規則裡並沒有束縛著每個人,想加入就加入,想退出就退出,但是當真正面對一個想要離開這個框架的人時,帝人才真正感受到一種苦澀。
就是因為這個事實,才讓他會在那天開始改變。
因為那個Dollars,並不是他當初所希望的那個Dollars,讓他認清這個事實的,其中就有現在在他身邊的這個人。

靜雄的腳步因為帝人的話語而有了停頓,卻又開始疾走起來,並且加快速度。
「靜雄先生,明明就已經選擇離去了不是嗎?既然如此,就不用管我的事了,因為我們根本就不算認識啊!跟靜雄先生,只是陌生人而已!」帝人繼續說著,不停地說著,「當初不要認識就好了,反正本來就沒有交集……」
沒有抬起頭,所以不清楚,滴在手背上的是汗水還是淚水。
男人始終沒有停下腳步,少年也沒有停止話語。

一直到走出了人潮,靜雄扛著帝人來到了小巷子裡,將他放下,卻猛然間伸手握拳打向了牆壁,水泥砌成的牆壁發出了巨響,留下了深深的坑洞。被濺起的石屑給刮傷了臉頰,帝人呆呆地看著男人的動作。
靜雄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地吐出。他伸手,碰了碰帝人的臉頰。

「抱歉,本來就是因為不想讓你受傷才打牆壁的,但結果還是……」靜雄摘下了眼鏡,帝人這才看清了他的眼睛,那雙筆直、單純而堅定的眼,「這股力量,很強勁吧?但是一直以來,我都並不喜歡它。這是我所厭惡的暴力,我最討厭的東西。」
男人將給少年戴上了自己的眼鏡,「但是,我已經決定要盡情地使用它了,要用來守護我所認定的事物,我要學會使用它的方法。」

「靜雄先生……」帝人不知所措地望著朝自己伸來的那隻手,不知該如何回應。
「雖然不知道你在煩惱什麼,但是總會過去的。」
那隻手放在帝人的頭上,輕輕地搓揉著那頭黑色的頭髮。
「還有,對我來說,你不是什麼陌生人,是我認識的人。」
「靜雄先生……靜雄先生實在是……」捉緊了書包的背帶,帝人不甘心地垂下了頭,「靜雄先生,太溫柔了,這樣犯規啦!」
「還是第一次收到這種稱讚。」


*


他們兩個人最終沒有去打擾新羅和塞爾堤,帝人放棄了原本的目的,他打算將尋找塞爾堤的時間再延一延,在現在這樣的日子裡,有一個朋友對他來說,太過珍貴了。
靜雄送帝人走回家,雖然對於他的傷勢還是認為應該要看醫生,但卻在帝人的堅持下選擇放棄。
他們一同沿著路燈走在小路上,偶爾聊天幾句。
對於帝人來說,這樣平靜的夜晚已經很久都沒感受到了,有一個這麼厲害的朋友在身邊,會突然覺得好像沒有什麼是值得害怕的,就連在夜空高掛的星星,也都一同明亮了起來。

「謝謝你,靜雄先生,這樣陪著我。」帝人輕聲道:「我太任性了……先前那樣子說話,真的很不禮貌。」
靜雄看了他一眼,看到帝人垂著頭無措的模樣,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頭。
「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那麼在乎我退出了Dollars……但是對我來說,Dollars一點意義也沒有。」
縱使明白男人內心所想,但當真正聽到時,還是讓帝人的內心一緊。
「不過,那種誰都不認識誰的組織,對我來說,並沒有現實中的人來得重要。就像對於我來說,現在正在我身邊的你,比Dollars裡的人來得重要。」

說不清是怎樣的複雜心情,雖然帝人並沒有露出微笑,但一直都皺著的眉,卻因為男人的話語而放鬆了。
「謝謝,靜雄先生。」帝人停下腳步,仰頭,「我的家已經到了,送到這裡就可以。」
「嗯,那你自己小心,我先走了。」轉身毫無留戀的離去,靜雄用著帥氣的動作揮手道別。
看著男人的背影,少年不知為何的想笑。
今夜,頭頂上的星空,比一直以來所見的都還要明亮似的,閃閃發光。


【第二夜 寂夜】


新的一天,一如往常的,是該上學的日子。
少年梳洗完後,換上了乾淨的襯衫,穿上西裝外套,最後將書包背好。看了一眼鏡子中的自己,少年展露出了平常的淡淡微笑。
從今天開始的自己,是下定決心的自己,一切將從今日,開始改變。
那是一種讓人難以察覺到的,逐日的崩壞,但這種發生之微小讓任何人都沒有注意到,只有少年自己了解,目光中的黑色所沉澱的意義。

來到了學校,少年首先和認識的同學打招呼,接著微笑著和關係親密的少女點頭,等待的上課的鐘聲。
每一秒都認真呼吸著,聆聽著聲音,少年平凡的容貌依舊平凡,寫在筆記本上的,並非老師抄在黑板上的筆記,而是幾個人的名字。
塞爾堤
黑沼青葉
平和島靜雄
折原臨也

這些,是現在在他身邊觸手可及的人們,也是擁有他所不及的力量的人們。鉛筆的線畫了一個圈,巨大的,將所有的名字圈起來。
少年的左手撐著下巴,像是想到了什麼,淡然的笑開來。
既然他必須開始這局棋,那麼,他會努力的,所有的一切,就算都隱含著悲傷,他也不打算放棄了。
──為了守護,他所認為重要的人。
就算他此刻並不知道,他將會為這個殘酷的決定後悔。

下課的時候,杏里看到帝人很快的離開了教室,於是本來打算脫口而出的呼喚就這麼梗在喉嚨之中。
杏里開始有些疑惑,她始終認為,屬於紀田正臣、龍之峰帝人和自己的這個圈,是不會崩裂的。但是正臣離開了,帝人也開始變得奇怪。
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從前的她,或許不會有這種憂慮,但現在的她,雖然以寄生蟲的身分自居,但也已經下定決心了,要守護著這樣觸手可及的日常。

絕對不會讓任何人破壞的。
龍之峰帝人……是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嗎?
杏里總覺得,屬於日常的這塊陸地似乎已經開始不穩,逐漸要崩裂的那種不安,埋藏於少女心中。


*


帝人離開教室,來到了一年級的走廊附近,卻躊躇了,他並不知道,他尋找的那個人所在的教室是哪間,其實,他根本不清楚那個人的任何事情。
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在他轉頭以前,聲音率先的傳入耳裡。

「帝人學長,難不成是在找我嗎?」
不想承認的安心讓帝人鬆了一口氣,他轉過頭,皺著眉躲開了那隻手,「青葉,我有事要跟你說。」
「我知道啊,」青葉聳聳肩,微笑,「帝人學長的所有表情可是都清清楚楚的寫在臉上呢!」
有些緊張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帝人總覺得,在這位恐怖的學弟面前,有種總是會被看穿的感覺。偏開頭,帝人小聲地說:「總之,放學後,一起走吧。唔,就去之前的那個地方。」

「哦哦!」青葉的眼中閃著亮光,輕撫著自己的右手,「學長,終於下定決心了是嗎?」
皺著眉,帝人躲開了青葉直視的視線,正好上課鐘在這時後敲響。
「總之,就是這樣,我要先回去了。」
「那麼,放學後見,帝人學長。」

微笑著看著穿戴整齊制服的背影像是落荒而逃般離去,黑沼青葉靠在走廊的窗戶邊,毫不在意上課鈴聲早已敲響似的,靜靜地看著。
他舉起了自己的右手,突然笑了。
他已經看見了,看見了呀!更多的更多的,更多的屬於龍之峰帝人的,那是,崩壞嗎?總之,令人出乎意料之外的可愛吶,那樣青澀的眼神,卻有著隱藏在其下的淡然。
「好期待!」少年的右手摀住了眼睛,笑得燦爛,「我真的好期待,親愛的帝人學長,請讓我看到更多吧!然後,變成只屬於我一個人的玩具就好了!」


*


放學的時間很快就來臨了,帝人收拾好課本,剛轉身,還沒有踏出教室,就看見了已經展露燦爛微笑並站在門邊的人。一瞬間的錯視,讓帝人幾乎將那人看成了另外一個人。
更加冷漠地皺了眉頭,帝人起身,來到了門邊。
「不是說要去那個地方嗎?為什麼要過來這裡。」
「跟著帝人學長一起去比較方便不是嗎?」青葉笑了笑,「而且,還可以看見好久不見的可愛學姐呀!」
「那個……龍之峰同學?」
熟悉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帝人捏緊了手掌,轉過身,看見杏里充滿著無措的眼神。

「抱歉呢,園原同學,我今天要跟青葉學弟去一個地方所以……」微笑著,像平常一樣的神情說著謊,心臟的跳動似乎跟著緊縮,「所以,真的很抱歉,今天又不能跟妳一起走了。」
真的很抱歉。
對不起。

「不、沒有關係的,」搖著頭,杏里小聲回答:「我今天也正好有事,所以……」
「嗯,真的很抱歉。」
不管那是不是真的話語,都無所謂了。帝人微笑的想著,不管怎樣,都不能把杏里拖進來,最好就維持著這樣漸漸淡然的關係,才不會讓她受到傷害。
重要的人。
不重要的人。

「走吧,青葉,不要遲到了。」
面對那樣溫和無害的微笑,青葉興奮得幾乎要顫抖了,嘴角邊洩漏的笑意不管怎樣都停止不了。他拉住了帝人的手,像他們是親密的好朋友一樣,他清楚的感受到了右手的血管正在跳動,以及,另外一個人刺在他手掌心的指甲。

──啊啊,好開心。
──怎麼會那麼開心呢?彷彿是一直以來尋找的東西終於找到了那樣的快樂,快要忍不住了。
「我們走吧,帝人學長。」然後他微笑著,側頭,看向了在少女看不見的地方露出冷淡神情的少年。
於是少年們踏著輕快的腳步,在夕陽下笑著離去,然而在踏出校園的那一刻,少年很快地甩開了少年的手,冷漠迅速地取代了笑容。

青葉終於忍不住大笑了,帝人靜靜地望著他,看著他摀住了肚子,笑著,笑著,過了很久才終於停止。
「學長,我好痛呀!」青葉舉起了那隻綁著繃帶的手,繃帶上有了新的掐痕,液體將繃帶染成了艷紅的色彩。青葉看著那隻手,卻笑得開心,「吶,帝人學長,幫我包紮吧?」
帝人望著那隻手,望著那個刺眼的笑容。

他拉過了那隻被血染紅的手,解開了繃帶,取出了書包中的消毒水,狠狠地淋在上頭。青葉一動也不動,彷彿沒有痛覺似的,只是入迷的望著帝人專心包紮的動作,他看著帝人取出了新的繃帶,小心地將傷口包好。
帝人鬆開了那隻手,卻立刻被拉進懷抱裡。
「學長,真的好喜歡你,很喜歡呀!」熱氣就這麼吹拂在耳朵旁邊,「所以,我一定不會放開你的。」
被那像是要揉入血骨之中的力道給弄疼,帝人皺了皺眉,望著遠處的落日,刺眼的夕陽。

重要的人。
不重要的人。
這是他此刻的抉擇,就算這個決定,將會把自己推入地獄。


兩位有著青澀面容的少年沿著街道走著,雖然看似一般的朋友那樣有說有笑地聊天,說的話卻完全和臉上的笑容不是一回事。
「那麼,親愛的帝人學長找我去約會是怎麼回事呢?」
「約會?應該是謀策戰略吧。」
「噗!學長真可愛,說得好像一場遊戲那樣簡單。」
「難道不是嗎?」
「所以我很高興呀,對於學長的決定,一定會好好配合的喔!」

帝人的腳步沒有遲疑,眼神卻平淡的看不出一絲情緒,明明臉上還掛著笑容的。青葉看著帝人的側面,很開心地微笑,右手的刺痛感證明了適才身旁的人加諸的痛苦,卻只是讓他更為開心而已。
「帝人學長,為什麼要到那個地方呢?」
「為什麼啊……你就把它姑且當作,因為我最討厭那個地方好了。」
他們要去的地方,是他們立下契約的那個倉庫。這次沒有其他人,沒有其他藍色平方的人,只有少年和少年。

等到了那個地方,天色已經昏暗了,青葉推開了倉庫的門,做了個邀請的手勢,帶領帝人走進去,他們找了空的油桶當作椅子,就這麼坐下了。
青葉靠近了帝人,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什麼。帝人看著青葉的動作,微微皺眉,他還是不習慣這個學弟的靠近,總像是在排斥著什麼,給予從心底升起的拒絕感。
從書包裡翻出一張折了四折的紙,帝人將其攤開放在汽油桶上。
近乎空白的紙上只寫了幾個字,幾個人的名字,那是先前少年在課堂中寫的東西,依舊是那幾個名字沒有變。

塞爾堤
黑沼青葉
平和島靜雄
折原臨也

「這是?」雖然看到自己的名字也在上面,但青葉的神情沒有變化,仍然保持著微笑。
「這是,我將要利用的人呀。」帝人平靜地說著,抬頭看著對面的人,那雙有著沉澱的藍色眼精,此刻黯淡無比,就如同先前崩壞的時刻,「青葉,你會乖乖聽我的話嗎?」
青葉很明顯地愣了愣,看著帝人的神情,看了看那張紙,那幾個被圈起來的名字,然後,忍不住摀著肚子開始大笑。帝人冷靜地望著青葉笑,看著他笑了許久才終於停下。

「我會好好聽你的話的,我的首領。」青葉握住了帝人的手,用不讓他抽走的力道用力地握住,「學長,這是一場很好玩的遊戲吧?我會好好期待的。」
帝人的眼神飄移,最後落在自己親手寫的那張紙上,那幾個名字。
「那麼……就開始吧,這場不知會在何時終止的對弈。」


*


傳說中的無頭怪物,名為塞爾堤的妖精,今天依舊穿梭在池袋的街道上尋找的自己的頭顱,順便做著搬運工的工作。完成了比想像中簡單的任務,躲過了騎著白色機車的交通警察後,塞爾堤在偶然路過某條街道時被攔下了。
被攔下來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在正要穿越街道時,某個還算熟識的少年突然衝到了馬路上,讓她不得不緊急剎車,在千鈞一髮之際,總算在緊閉雙眼看起來也同樣緊張的少年面前停下。

塞爾堤深吸了一口氣,迅速地拿出PDA啪啦啪啦地打了幾個字:你為什麼要突然衝到馬路上!太危險了!!!!!!
許多的驚嘆號表示著塞爾堤被嚇到的情緒,於是少年為難地垂下頭,嚅喏地道歉。這時候,少年身旁出現了另外一位少年,親密地勾住了他的肩膀,像是朋友般對第一次見面的塞爾堤說話了。
「抱歉啦!因為是我希望帝人學長這樣做的,這樣才可以跟妳說到話。」同樣有著稚嫩的容貌,卻穿著來良高中制服的少年開口。

你是誰?塞爾堤繼續問。
「呵,總之在馬路上說話是很危險的,不如我們找一個地方聊聊天吧?塞爾堤小姐。」
雖然塞爾堤有點不悅與擔心,但看著認識的少年臉上認真的懇求神情,塞爾堤妥協了。

他們一起到了公園,帝人和青葉買了冰淇淋,帝人這才發覺,青葉買的冰淇淋是巧克力口味的……那是,正臣常常吃的口味。意識到這樣難以名狀的心情後,帝人忍不住偏開頭,問塞爾堤要不要吃。理所當然的,塞爾堤拒絕。

有什麼事要問我嗎?身旁的兩個人都在吃冰淇淋,有點羨慕地看著,塞爾堤問。
「嗯……」帝人停下了舔冰淇淋的動作,仰頭,遲疑地看向塞爾堤,「我有點事,想請妳幫忙。」
什麼事?
「我希望妳能幫我忙,妳也知道」帝人停頓了一會,「我是,Dollars的首領的事。但是,我發現人想要利用Dollars做壞事,我沒有力量保護Dollars。」
塞爾堤靜靜地聽著帝人說話,就連青葉也停下了動作,望著一旁的人。帝人握緊了拳頭,然後又鬆開。
「可以幫助我嗎?塞爾堤小姐,因為,我真的沒有保護Dollars的力量,太微薄了。而且我也不希望被其他人發現首領是我這樣的少年,要是被找出來,我害怕會被傷害。」帝人用著憂傷的語氣說著,垂下頭,「不會讓塞爾堤小姐做壞事的,只是請妳幫我送一些信,我想請求那些壞人不要做壞事。」

塞爾堤看著帝人,思考著少年所說的話語。一直都很單純的妖精,只知道少年是個普通的少年,比較不普通的,只因為少年占據了Dollars首領的位子,少年卻還依舊是個平凡的少年,至少塞爾堤是這麼認為的。
我可以幫忙,只要不傷害人的話。塞爾堤打出了這幾個字,讓兩位少年觀看。
「太好了!」帝人揚起頭微笑,「真的十分謝謝妳,塞爾堤小姐。」
「我也很謝謝妳幫帝人學長的忙,真是太好了。」一旁的青葉點點頭說:「我的名字是黑沼青葉,今後也請多多指教,塞爾堤小姐。」
你們兩個也要小心,那我先走了。向兩人道別後,塞爾堤騎上了黑色機車,揚長而去。

帝人看著那個逐漸消失的黑色影子,沉默地沒有說話,直到發現自己的手指被溫熱的東西所碰觸,才回過神來。青葉舔過了帝人拿著冰淇淋的手,因為冰淇淋融化而被沾到的地方。
望著帝人,青葉露出了微笑:「學長,好吃的冰淇淋不要浪費哦!」


*


回家的路上,因為青葉的堅持護送,所以帝人讓青葉一直跟著,直到打開那棟簡陋房子的大門。
「你可以回去了。」帝人雖然打開了門,卻沒有進去,也沒有轉頭,只是面向門把緩慢地說:「路上小心,再見。」
「學長,不邀請我進去嗎?」
「我家沒什麼東西好看,你也不是沒進來過。」一想到上次的經驗,帝人就忍不住覺得沉痛。如果那個時候,沒有打開那扇門,一切是不是都會不同。
「呵,也沒有關係,總有一天學長會主動邀請我進去的吧?」

聽著青葉的笑聲,帝人沒有轉頭,直到腳步聲踩著樓梯離去,帝人才打開房門走進去,用力地把門甩上。
一片黑暗之中,帝人靠著門板蹲下,雙手環繞著自己的膝蓋,許久,許久。
「對不起,對不起……」不知道對誰說的道歉,迴盪在空寂之中。


【第三夜 墮夜】


昏暗的寢室中,唯有電腦螢幕散發淡淡的微光,映照在少年的眼中。帝人的手中握著自動筆,壓再左手下面的是一張白紙,不,已經不能稱之為白紙了。紙張上密密麻麻的寫著許多東西,包括時間、地點、人名,以及雜亂無跡可尋的線條。
帝人看著聊天室,放下了自動筆。

網路聊天室
甘樂【話說最近的池袋不知為何總是湧動著一股讓人緊張的氣氛,總覺得毛骨悚然了!】
巴裘拉【啊!抱歉,因為現在不住池袋所以不清楚,】
罪歌【可以 說仔細一點嗎】
甘樂【嘛,反正就是種種原因嘛!其實我也不知道~】

悄悄話 甘樂【太郎,是因為你正準備做些什麼嗎?】
悄悄話 甘樂【呵呵,不要太緊張喔,畢竟我也是個情報販,而且擔心著你呢。】
悄悄話 甘樂【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就說吧!】
悄悄話 田中太郎【謝謝你,臨也先生。】
想到了前幾天,他還躺在電腦對面的那個人懷中哭泣,臉頰就不禁有點熱了起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帝人眨了眨眼,沉澱其中的黑逐漸鮮明。

悄悄話 田中太郎【那個,臨也先生,可不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呢?】
悄悄話 甘樂【什麼事?】
悄悄話 田中太郎【請暫時,不要到池袋吧。】
悄悄話 田中太郎【就待在新宿就好了,這段時間內。】
悄悄話 甘樂【你需要多長的時間呢?帝人。一個禮拜?一個月?還是一整年呢?】

看著對話,帝人明顯的愣了愣。就像是猜到了帝人現在的反應,對方繼續打出回應。

悄悄話 甘樂【應該是沒有很仔細的想過吧?話說,需要任何協助的話我都可以幫忙呀!只要帝人開口。】
悄悄話 田中太郎【……】
悄悄話 甘樂【考慮得怎樣了?】
悄悄話 田中太郎【……不用。因為,是有關我自己的事。明明是這麼任性的事,但還是要麻煩臨也先生,請你暫時不要到池袋。】
悄悄話 甘樂【唔,考慮過後還是這個結果嗎?】
悄悄話 田中太郎【對不起了,謝謝你。】

田中太郎【抱歉,因為今天還有事,所以要先離開了。】
巴裘拉【太郎今天都沒有說到什麼話呢,】
田中太郎【嗯w真抱歉。】
田中太郎【晚安~】
──田中太郎離開聊天室。


「真的很抱歉。」移動滑鼠將聊天室關掉,帝人的目光移回到了紙上。
因為對於折原臨也這個人,帝人下意識的覺得危險。那種突然間過分親密的關係,雖然讓他覺得有點開心,但卻也有了警戒心。折原臨也,情報販。雖然目前所知道的資訊就只有這麼多,但是帝人的直覺卻告訴他,在可以的範圍內,還是必須盡量遠離這個男人。
不安定且危險,是帝人每次看見臨也都會有的感覺,就算那雙赤紅的眼睛在注視著自己時,會令他感到恍若窒息般的著迷。

靜靜地拿起筆,在白紙上找到了折原臨也的名字,將之劃掉。然後擺放在一旁的,是另外一個名字。
平和島靜雄。
看著這個名字,帝人卻有點無措了起來。這個人,如果是從前的他,從來不會想要利用,平和島靜雄,是池袋最強,然而更多的,他是個好人。
是的,帝人知道他是位好人,正因為是好人,所以才會捨棄了現在這個Dollars,一想到這點,帝人就覺得胸口開始沉悶起來。

──如果靜雄先生能夠認同他,該有多好?
帝人還記得他手掌的大小,還記得他嘴角掠過的溫和笑意,以及那種無人能及的強韌,羨慕以及傾慕,是帝人對平和島靜雄的感覺。
但是,卻沒有辦法了。
對於這一切。
「對不起。」黑暗之中,少年喃喃低語。


*


伴隨著校園的鐘聲敲響,少年就如同往常一般地踏進這塊園地,和路過的熟識的人打招呼,走進教室以後,也和熟悉的少女道了早安。
少年來到了自己的位子坐下,打開書包取出了課堂要用的東西,眼睛直視著前方。

突然一個恍神,他彷彿看見了,曾經有一位笑容燦爛的少年入侵過這間教室,就這麼坐在他位子前面,轉過頭對著他露出微笑。
令人感到無比的眷戀卻又疲憊。
於是少年眨眨眼,安靜地拿起手邊的筆,開始認真的抄筆記。

到了下課的時間,帝人離開座位,找到杏里聊了幾句普通的家常。雖然是少年挑起的話題,但就像他一直以來顯露的性格那樣,在和少女的對視中會忍不住雙頰紅潤。

「所以,事情就是這樣子。」帝人微微的垂下頭,嘆息:「真的很抱歉……」
「沒、沒什麼的,因為要幫學弟複習功課,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杏里搖搖頭,嘴角掛著淺淡的微笑。她看到這樣子的少年,總算是感到安心了,這是她所熟悉的少年,所熟悉的日常。
「對不起,園原同學。」
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杏里,並沒有注意到對著她說這句話的帝人是多麼的認真。這些微小的足跡,在日常中皆可尋到,小小的裂痕,逐漸演變成巨縫,然後變成懸崖。杏里在很久很久之後,才開始懂得後悔。
上課鐘聲敲響,短短的下課很快就結束了。

中午的午休時間,帝人並沒有選擇找杏里一起吃飯,而是先走出教室,來到了一年級的走廊。默默的停在某扇窗前,他看著窗外蔚藍的天空,以及漂浮在上方的雲朵。
感覺到肩膀被誰輕輕拍了一下,熟悉的清澈嗓音在耳邊響起:「帝人學長,久等了。」
明明是這樣青澀歡悅的聲音,卻讓帝人聯想到了沼澤中爬行的蛇類,彷彿瞬間被拉到黏膩黑暗的一邊。
「一起吃午餐吧,青葉學弟。」帝人轉過身,面上掛著柔和的笑,「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青葉同樣也笑著,拿出了藏在身後的便當:「我一向都是吃媽媽做的便當,學長呢?應該是吃福利社的麵包吧?可是天天吃是很不營養的喔!」

帝人走在前方,那是向著福利社的路。
「要不然,以後我幫學長做便當吧!啊,雖然我不會做飯,但是媽媽會教我,學長覺得怎樣呢?」
面對學弟連番話語的騷擾,帝人停下了腳步,微微傾著頭,「我覺得……你可不可以稍微安靜一點。我吃福利社的麵包就好了,謝謝。」

帝人聽到青葉的笑聲,感到越發的煩躁了。
就彷彿是夏日聽到令人厭煩的蟬聲,或者是快被凍僵的那種發冷,從胃開始被掏空。明明還沒有開始吃東西,他卻覺得不餓了。
帝人重重的踏著腳步前進,感覺到太陽穴彷彿正在抗議一般的陣痛,咬著自己嘴唇的力道可能有些過重,然而那種痛楚卻無法轉移來自心底的不適感。現在還是中午,陽光最強的時候,帝人卻覺得延伸出去的走廊像一條無止盡的黑洞,看不到盡頭,連影子都跟著扭曲了。
他又聽到了青葉對他說些什麼,那種煩躁感更加強烈,頭也越來越痛。
終於,陷入一片黑暗,歸於寂靜。
在失去意識前,他看見了誰對他伸出手,他卻選擇毫不猶豫的將其揮開。


*


睜開眼睛,少年並沒有疑惑自己正身處保健室,只是對於雖然稱不上強壯,但平時仍算健康的自己會突然在走廊上昏倒一事感到奇怪。
稍微的動了動,就感覺到左手被人握住。
「帝人學長!你終於醒了!」青葉的聲音就在耳邊,充滿著感動與興奮,接著帝人被青葉用力地抱住,「太好了,我還以為帝人學長會像童話故事或小說裡面寫的一樣變成睡美人或者失憶呢!」
「睡美人是怎麼回是啊?」帝人皺了皺眉,才感覺到頭有些暈眩與疼痛,忍不住推開了青葉,手按上了太陽穴。

「啊!不行喔同學,你撞到頭了,所以最好再躺一下!」保健室的阿姨被騷動吸引過來,正巧看見了這一幕,連忙制止帝人掀開棉被的動作。
「撞到頭?」不是昏倒嗎?
「因為帝人學長在昏倒的時候,我來不及扶你……」似乎是懺悔著,青葉拉著帝人的手垂下頭,交握的地方用了很大的力氣,「對不起喔,學長。」
帝人一怔,覺得似乎有什麼地方有些違和。他沒有想過,青葉會有對著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不,也許是想過的,但不會是在這種場合。

或許是青葉的表情太過沉痛,語氣太過哀傷無力,總之那樣的氣氛,令帝人有些難以適應的偏過頭。
「我說啊!你們兩個可要好好相處啊!龍之峰帝人是吧?你在昏倒的時候,旁邊這個同學一直沒有離開過喔!還是你們班的一個女生過來詢問你怎麼沒去上課的。」保健室的阿姨以為兩個人在鬧著什麼彆扭,有些好心的嘮叨了起來。

「女生……是園原同學嗎?」帝人反應過來,神色緊張地問。
「恩,是園原學姐沒錯,還順便把學長的書包拿過來了,說是直接休息到放學。」依舊沒有抬起頭,青葉難得的在語氣中失去了貫有的笑意。
「啊,所以現在的時間?」
「已經到最後一堂課了,帝人學長睡得超級久。」

「……青葉?」
「怎麼了?帝人學長。」
「不,沒什麼。」轉開頭,帝人抽出自己已經快要被捏出痕跡的左手,明明很痛的,他卻突然沒有辦法對青葉提出抗議。
看著窗外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天空,帝人輕聲歎息:「我們回去吧,剩下一堂課,上不上也都無所謂了。」
「嗯。」

青葉乖順地點頭,開始整理兩個人的行李。看來青葉的書包也有人替他拿過來了,於是他一個人揹起兩個人的書包,走在帝人身後離開了保健室。
「那個,青葉,我的書包可以自己拿。」帝人有些為難的向後轉,看著走在後方一直沒有出聲的人。
青葉停下了腳步。
「帝人學長,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昏倒嗎?」

此時的兩個人,早已經離開了學校,正巧經過一個無人的公園,就這麼一前一後的停在人行道上。
「營養不良,加上精神上的壓力過大,所以才會昏倒的呢,」青葉終於抬起了一直低垂著的頭,帝人望著那熟悉的微笑,卻覺得有哪裡略為不同,「雖然很替學長心疼,但是這些都不是重點。」
青葉閉起眼睛,又重新睜開,那雙眼中被沉重的東西所塞滿。
「那些都不是重點呢。讓我感到生氣的,是帝人學長拍開了我的手。」

帝人聽著,這才想起了昏倒前的那一幕,以及醒來時為何會對青葉的回話感到違和。因為那個時候,青葉是可以扶住他的,只是他選擇了揮開那隻手。
「帝人學長寧願跌倒在地上,狠狠的撞到頭,也不願握住我向你伸出的手。」

帝人沉默的看著青葉,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四周就只有風聲,以及令人心慌的寂靜。
然後,青葉突然毫無預警地開始大笑,笑著,手掩著臉,笑到彎下了腰,書包落到地上。帝人依舊望著他,卻不知何,心中的某處有些悶痛。
笑了許久許久,直到三三兩兩的路人經過,對他們投以注目的眼光,青葉才止住了笑。他彎腰,撿起掉落的書包,拍掉上面的灰塵。

「沒事了,走吧,帝人學長!」青葉露出了和往常相同的神情,那樣輕快的微笑,「我肚子餓了,學長應該也是吧?我們去吃露西亞壽司。」
帝人愣愣地被青葉拉著,繼續走向前。
那種刺痛仍然留在心底,更多的是困惑,帝人想,他終究不懂這位學弟的想法,一直,都不懂。

雖然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恢復到了平日的感覺,但帝人還是覺得有哪裡怪怪的,也因此難得好吃的露西亞壽司放進嘴裡幾乎嚐不出味道來。草草的吃完了這一餐,在離開前,被身型高大,穿著白色衣服的黑人面帶微笑地攔了下來。
「帝人來~~好吃的壽司喔!」賽門說著,將一小盤壽司放到兩個人桌上,「免費贈送,要笑著吞進去喔!」
依舊是奇怪的腔調,但卻讓帝人成功的嶄露笑臉,和青葉分著把壽司吃完。
離開露西亞壽司後的兩人,往人潮稀少的地方走去。這條路,帝人已經漸漸地開始熟悉了,然而這種感覺,卻令他感到空茫。

來到了廢棄的工廠附近,青葉走在前面,拉開了早就已經生鏽斑駁的大門,發出巨大的聲響。
正好是夕陽沒入地平線的時刻,雖然還存有一絲光線,天空卻已很快的速度變暗,倉庫裡面沒有光線,從外面往裡面看,是完全的黑。

「走吧,學長。」
青葉側身,朝著帝人伸出右手,那是邀請的姿勢。
帝人緩慢地呼出一口氣,伸出左手放上。
踏出的這一步,是他自己所做的決定。
從現在開始,就算後悔,那也是……因為早已經決定了,無法更改。

倉庫裡頭或坐或站的,有許多人在黑暗之中看著兩個人走進來,每個人的身上幾乎都綁有藍色的布巾,有的還有著類似鯊魚的齒痕。帝人知道,那是代表著藍色平方的象徵,然而現在,是屬於Dollars的了。
「晚安,各位已經都吃過晚餐了嗎?」就像往常一樣,用著平和態度的帝人微笑著和所有人打招呼,「那麼,今天又要麻煩各位了。」


*


時間是傍晚,因為正值放學和下班時間,街道上充滿了擁擠人群。
少年感覺到了手心的冷意和潮濕,那種緊張感,讓他的面色看起來有點慘白。他緊緊地抓著書包的背帶,一直盯著地板的雙眼終於勇敢地抬起來,望著前方隔了一條街的遠處。目光所注視的,是擁有一頭顯眼燦爛金髮的男人,男人英俊成熟的五官被太陽眼鏡給擋著,身穿酒保服,在人潮之中一眼就能輕易地看見。
少年深吸了一口氣,向前踏了幾步,來到了斑馬線的後方,他注視著那個看起來似乎在等什麼人的男人,漸漸地楞神。

男人的頭仰著,望著天空,手指上夾著一根菸,那種有些寂然卻平靜的感覺,將他和來往的人潮隔開,獨自成為了一種奇特氛圍。
行人的綠燈亮了,人潮開始湧動,少年卻還佇立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他握緊了手,卻又鬆開。

少年轉身的時候,男人卻在此時偏頭了。
男人的菸掉落到地上,他卻沒有在意,反而邁開步伐,搶在紅燈亮起前穿越過馬路。少年單薄的背影很快就融入擁擠人潮中,男人奮力地向前擠,終於捉住了那隻在他眼中格外瘦小的手。
少年像是受到了驚嚇,開始奮力地掙扎。
「龍之峰,你……」
少年頓了頓,卻用另外一隻手努力想要推開男人的束縛。男人也怔了怔,有些隱怒地皺起眉頭。

「龍之峰,等等,我有話想……龍之峰──帝人!」
少年終於停下了動作,困惑地轉頭,那雙眼眼中充滿吃驚與淡淡地欣喜,「靜雄先生……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的?」
兩個人的見面,真的少到可以用一隻手數過來,一開始的男人,就只知道少年的姓氏。連姓氏都記不太清楚的男人,卻能準確地唸出少年的名字,帝人。
雖然帝人已經停止了想逃走的動作,但靜雄卻還是不太放心的緊緊捉著那隻手,將帝人拉到不受人潮影響的牆邊。帝人垂著頭,望著自己的鞋子,靜雄則望著他的頭頂,那頭整齊柔軟的黑髮。
「帝人……可以這樣叫你嗎?」
「嗯。」

靜雄鬆開手,有些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滿腔想說的話,卻在看見少年閃躲迴避的身影時卡在喉嚨裡,想抽口菸,這才發現那根菸早就已經不知落在何處。帝人依舊垂著頭,雖然這樣,卻可以感受到對面的人的煩躁,帝人再度握緊了雙手。
「那個,靜雄先生……」帝人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那個……」
帝人的話同樣梗在喉嚨裡,雖然靜雄的雙眼被太陽眼鏡擋著,帝人卻能感受到那專注到刺人的視線,嘴巴張了張,「靜雄先生,我……我……」

帝人垂下頭。
「什麼事都沒有,」再度抬頭的時候,表情很平靜,面上掛著淺淡的微笑,「我很好,靜雄先生。」
靜雄盯著那張臉,有些無措。他有很多話想說,他想要問帝人剛才為什麼看到他了卻突然轉身(卻覺得這麼問像是過多的自戀),他也想問帝人的臉色為何這麼蒼白,明明才幾天沒見,又似乎瘦了一圈。但是帝人現在的神情雖然平淡,卻也帶著淡淡的疏離感。
煩燥感聚集在胸腔,無處發洩,靜雄摘下了太陽眼鏡,收在背心的口袋裡,然後拉住了帝人的手,跨開大步向前走。
「我請你喝飲料,走吧。」

帝人沒有掙扎,只是呆了呆,就任由前方的人拉著走。帝人回頭,看著不遠處的巷子口,同樣穿著制服的少年有著讓人容易誤認年齡的娃娃臉,只是那張臉埋在陰影中,讓人無法認清現在的神情。
帝人動了動嘴唇,回過頭,加快腳步和靜雄並排走著,被握著的手反過來,握住了比他還要大上許多的手掌,溫暖到讓人捨不得鬆開。

站在陰影中的少年走出來,低頭看著手中緊握的手機,將本來預備要發出的簡訊刪除,嘴角展開有點難看的微笑。
「帝人學長……為什麼?」
他看得清清楚楚,沒有聲音的唇語叫他回去,只是這麼簡單的兩個字而已。
有種淡淡的厭煩感縈繞,就像先前被拍開手的時候,那種又被遺棄了的感覺。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明明他們也沒有什麼關係,只是利用與被利用而已,為什麼卻會產生這種令人費解的情緒。
「可惡。」低聲罵著,少年不甘地踹了牆角,兩手插進口袋。沒有轉身離開,只是注視著漸漸遠離的那兩個人,悄悄跟上。


*


雖然本來想要請飲料,但附近卻一時找不到店。看著靜雄有些困窘的模樣,帝人笑了笑,帶男人去了常去的公園,最後兩人買了冰淇淋。
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兩個人吃著手中的冰淇淋。公園裡的人很少,只有三三兩兩散步的人偶爾會走過。男人側頭,望著安靜坐在身邊的少年,心中的那股煩躁終於漸漸平息。
幾乎快要吃完手中的冰淇淋了,靜雄才開口打破了這樣寧靜的沉默。

「帝人,有什麼麻煩都可以跟我說。」
「謝謝,靜雄先生……」帝人露出了青澀的羞赧神情笑了笑,「我還是很好奇,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的?」
「問了塞爾堤才知道的。」靜雄偏頭,想到了之前為了問少年的名字,還特別的跑去朋友家,結果卻被狠狠地調侃一番。

帝人聽了答案之後垂下頭,舔著手中的冰淇淋,離地的兩隻腳有點輕快地晃動。
氣氛有些輕鬆,男人又想要點菸了,看了看身旁的少年,很快地作罷。少年的側臉很平凡,明明幾乎可以說是不起眼的面貌,卻讓男人忍不住就看過去。很普通的少年,那種乾淨柔和的感覺,卻總是讓男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包括少年身負重傷那樣狼狽令人心疼的樣子。

帝人拿出手帕將手擦乾淨,抬起頭,和靜雄的視線撞在一起,被那樣專注且認真的視線看著,讓帝人有些無措地拿著手帕,臉莫名地紅了起來。
靜雄看著帝人閃躲的眼神,比他還要瘦小的身軀,依稀記得那種過輕的體重,以及還留在掌心的手的溫度。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舒服,是和少年相處過後漸漸滋生的情感,在男人的生活中,很少會出現這種想要多了解人的情緒。
讓人忍不住想要捧在掌心好好珍惜的那種眷戀。

「那個,靜雄先生?」帝人終於忍不住出聲,手捉著胸前的衣領,是怕自己過快的心跳會被聽見。
「對不起。」靜雄突然伸出手,捂住了帝人的雙眼,因為被那雙眼睛注視著,會讓他的心跳漸漸難以控制。手掌下有著像被搔癢般的輕柔觸感,那是少年輕顫的睫毛。
「靜、靜雄先生?」不安,更多的是一種即將要窒息的緊張感。
「對不起。」

雖然遮住了眼睛,但是視線往下了,靜雄覺得自己很糟糕。一直以來,他所衝動的都是讓自己難以控制的怒氣,所有的一切煩躁會衝出胸腔,引領自己做出驚人的舉動。
靜雄覺得現在的自己很糟糕,真的很糟糕,但是卻沒有辦法抑止住這種和怒氣不同的衝動。
「對不起。」
他又說了一遍,然後彎腰,嘴唇輕觸那個他已經看了很久的地方。
溫暖柔軟的輕甜,還有著冰淇淋殘留的香味。

一片空白,是瞬間出現在龍之峰帝人腦中的想法。
下一秒,不遠處傳來什麼東西的落地聲讓帝人狠狠地推開了男人,臉頰微紅,雙唇緊緊抿著,看向那個發出聲響的地方。

和自己穿著同樣制服,和自己漸漸熟悉的學弟就站在不遠處,剛剛落在地上的,是學弟手中的書包。青葉低垂著頭,沒有動彈。帝人不知道青葉剛才是不是看見了發生的一切,現在這種令人尷尬的情況,讓帝人有想要找洞鑽進去的想法。
終於鼓起勇氣,帝人偏頭,看著剛才算是偷襲自己的男人。靜雄的頭卻轉向了另外一邊,只有隱隱發紅的耳朵露在那頭燦爛的金髮外,帝人看著,用手捂住剛才被碰觸的地方,覺得臉上更熱了。
這樣沉寂的氣氛,卻讓站在遠處的人受不了似的,迅速走向前拉過帝人的手。
「學長,快走吧!不是說好還要幫我複習功課的。」
青葉仍舊是笑著的神情,帝人任由他將自己拉走,沒有回頭,或者說不敢回頭。

「靜雄先生……那麼我就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帝人。」

被那樣低沉的聲線喚出自己的名字,帝人再度想到了剛才的畫面,呼吸出現了紊亂,加快腳步和青葉離開公園。
一路上,青葉都沒有鬆開帝人的手,帝人也沒有特意的想要抽回來,他現在滿腦子都還迴盪在剛才令人無措的好幾分鐘內。
不明白為什麼靜雄先生要對他做那樣的事,但是從那樣短暫且小心翼翼的碰觸之中,帝人感受到了被憐惜的情緒,被男人那樣珍視的對待著。
明明不曾有過什麼長久且深刻的交集,帝人卻莫名的信賴著男人。對於剛才那樣的碰觸,帝人雖然受了驚嚇,卻沒有厭惡的情緒,雖然,還是讓人覺得奇怪。
也許是,就像自己珍視著正臣和杏里那樣,想要保護他們的那種情感。帝人這麼對自己說。

領路的人突然停住了腳步,帝人收勢不及,一下子撞到青葉的背。
「學長,我很失望。」
帝人愣了愣,才發現青葉已經鬆開手了。
轉過身,青葉對著帝人露出微笑,那種像往常一樣平淡的笑容,眼中沒有任何波瀾,只是注視著帝人。
「我好失望,學長,」青葉低語,「我以為你會好好的按照計畫行事,結果沒有想到……」
帝人聽著,腦中不期然地又閃過在公園的畫面。
「帝人學長,我很失望。」輕輕地結尾,青葉發出嘆息。

躊躇著,卻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的帝人啞口沉默。
看著帝人的神情,青葉又是一陣低笑,將帝人的書包交還給他,轉過身背對著帝人。
「學長,我要回家了。這樣子的學長,我一點都不覺得你可以治理好Dollars,等學長理清自己的想法,我會再來找你。」
青葉閉上眼,沒有說出口的是,他也同時需要裡清自己的想法。

帝人看著青葉離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一種迷茫的感覺突如其來的襲上心頭。就像是站在十字路口徬徨無助,不知該往何處。
「我的心情……」帝人喃喃自語,接著苦笑,「我的心情,又有什麼重要的了?」

重要的是正臣和杏里,重要的是,他早已決定要重建屬於他們三個人最美好的那段時光。他只不過是想再一次和最好的兩個朋友,一起在夕陽下說說笑笑地走路回家罷了。
只不過是如此簡單的想法,他只不過是想……


*


少年回到了只有一個人的家,打開電腦。發出微弱光芒的電腦屏幕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少年坐在電腦前,緊盯著屏幕。
今天的一切計劃,並沒有按照當初預期的那樣。對於平和島靜雄,帝人覺得那是最大的變數,不光光是因為男人的強大,更因為男人對著自己的溫柔。那樣的溫柔,幾乎讓帝人覺得曾經從指縫間溜走的時光又回來了,那樣平靜安樂的時光。

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帝人將額頭靠在桌子上。
「正臣……如果這時候你在就好了。」
如果有正臣,自己根本不需要煩惱這些吧?因為最好的朋友,永遠都將自己照顧得好好的。但是,是帝人自己選擇從那樣安全的遮雨棚中走出來,結果淋得悽慘。
正臣現在正在做甚麼呢?也許是開心的和他的女朋友好好的相處在一起,也許是正在和朋友開心的吃飯。
不管是怎樣的選擇,當中都不會有自己了。帝人苦笑著。

正因為想讓最好的朋友們回到身邊……帝人才會做出種種的選擇,最後來到了這樣的地步。
帝人抬起頭,黑暗中的瞳色,反射著電腦淡淡的藍光,有些決絕與肅然。
電腦發出了訊息的聲響,帝人移動滑鼠將其點開。

網路聊天室
巴裘拉【大家晚安──】
賽頓【晚安】
悄悄話 田中太郎【正臣……嗎?】
悄悄話 巴裘拉【……太郎怎麼了?】


帝人苦笑著看著屏幕,就連在網絡中,也不肯承認真正的身分的彆扭好友。雖然非常明白正臣就是這種性格,但依舊會覺得悲傷,又是為什麼?

悄悄話 田中太郎【抱歉,剛剛是打錯的,沒有事。】
悄悄話 巴裘拉【……】
悄悄話 巴裘拉【你怎麼了?】

田中太郎【雖然今天不是愚人節,但是有點想要捉弄人呢!】
賽頓【咦咦?太郎怎麼了嗎?】
罪歌【捉弄人 不好】
田中太郎【抱歉呢,只是偶爾想要學學甘樂小姐w】
──甘樂進入聊天室。
甘樂【大家晚安wwww在說些甚麼呢?】
甘樂【什麼呀?太郎怎麼會突然說到我呢?真害羞!】
田中太郎【啊,我只是開玩笑而已,大家不要在意了。】


悄悄話 巴裘拉【太郎你,】
田中太郎【因為還有事要忙,所以先離開了,大家晚安。】
──田中太郎離開聊天室。


呼出了一口氣,帝人有些懊惱自己的舉動,明明只是因為過於寂寞了才想對正臣說話,結果卻沒有辦法真的對他說些什麼出來。
關上電腦,帝人決定不再思考這些心煩的事。
明天依舊要上學,還是會看到杏里,也許青葉還會來找自己,在池袋逛街的話,會遇到許多形形色色,熟悉或不熟悉的人,不就是那樣的一天了嗎?


*


第二天,帝人照往常一樣到學校後,才發現青葉請病假了。
雖然知道青葉只是不想要面對自己,帝人還是覺得有點煩躁。不知道應不應該要去探望他,如果只是普通的學長和學弟,這個時候,應該不需要猶豫這麼多吧?

下課時間,少女注意到了少年不同於平常的神色,她仔細地想了想,來到了少年身邊,坐在一旁空著的座位上。
「那個,龍之峰同學?」
帝人愣了愣,側頭,臉迅速地紅了起來,「抱歉!園原同學,我沒有注意到妳……」
「沒關係,」杏里靦腆地搖頭,看著少年這樣熟悉又令人感到眷戀的反應,杏里覺得內心的某處有點溫暖。少女雖然一直站在畫框外看著畫框內的世界,卻不知曾幾何時,有兩位少年讓她覺得偶爾進到畫面之中,也並不會有什麼不好。

雖然從沒有說出口,但是少女知道,已經不屬於人類的自己,是多麼的珍惜身邊的這兩個人。雖然其中一個因為某些原因,暫時的離去。
「龍之峰同學……是有什麼困難嗎?」
「啊,對不起,是我表現出什麼了嗎?」帝人露出苦笑,歉然地說:「只是最近……最近在找打工的地方,房租就快要繳了,所以會覺得有點煩躁。」
「真的嗎?」杏里難得的直視著少年的視線,沒有避開。
「是的,我沒有問題的。」帝人微笑答覆。
「嗯,那就好。」杏里垂下頭,輕輕地說。

帝人看著杏里,覺得心裡有股罪惡感,但瞬間又扭曲成了某種情緒。
──他是為了杏里和正臣好。
──不想要杏里為了他的事而煩惱,這些複雜的事情,他不想要讓杏里知道。
──只要杏里和正臣,能夠再次笑著,一起並肩走著就好。

「那個……園原同學,今天放學後,我可能不能和你走了,」帝人有些遲疑地開口:「我……要去探望青葉,聽說他請病假。」
「生病了?他還好嗎?」杏里愣了愣,從腦中搜索出學弟的面容。
「應該沒有什麼嚴重的,我只是去看看。」
杏里點點頭,正好上課的鈴聲響起,少女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這一場很小的談話,並沒有改變所有事情的軌道,少年和少女,最終還是走上了不同的道路。此時,其中一個人認真地看著課本,另外一個,目光則移到了窗外,看著那片美麗的藍天。


*


帝人向青葉的班級問了他住的地方,同樣是在池袋,卻和帝人住的地方有著實一段距離,這讓帝人不禁疑惑,為何青葉每次來他家和回去都是這麼的自如。
對於青葉,他什麼都不知道。
只知道他是藍色平方的領導者,只知道他曾經以令人厭惡的手段逼迫自己選擇,只知道他並不是自己的朋友。明明是兩個陌生人,卻必須相處在一起,這樣子的生活,帝人不明白為什麼青葉可以忍受。

經歷一段路程,帝人來到了手中紙條上寫的住址,是很普通住宅。帝人走上前按了門鈴,等待回應。
門開了,卻不是青葉,看起來也不像是青葉的父親或母親,而是跟自己年齡相近的少年。少年也是明顯吃了一驚的神情,帝人看著,卻覺得他的面容有點熟悉。

少年打開門做了歡迎的姿勢,轉身向著門內喊:「喂!青葉!那個首……學長來了!」
門內響起一些碰撞聲,青葉穿著休閒的服裝幾乎是跑著過來,看到帝人後似乎有幾秒鐘愣住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讓另外一個人先進到屋子裡面。
帝人躊躇地看了看青葉,低語:「那個,我聽說你感冒了所以,看看你有沒有怎樣。」
青葉依舊有些呆然的樣子,和平常相差很多,他深吸一口氣,露出微笑:「我沒有想到學長會過來探望我,所以嚇到了呢!」
「對不起……」突然的覺得自己這樣的確太唐突,帝人露出苦笑。剛剛出現的少年,他已經記起來是誰了,那位少年同樣是藍色平方的,那群人是黑沼青葉的夥伴,不像自己,只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這是你們班長要我拿給你的今天上課的筆記和作業,交代你要記得做完。」帝人從書包中抽出了筆記本交到青葉手中,手想抽回來,卻被握住了。
「我真的沒想到學長會來看我。」青葉呢喃。
「你已經說過了。」帝人皺眉,努力的想要把手抽回來。
「對不起,帝人學長你不要生氣,」青葉讓作業簿落在地上,沒有去撿,反而握緊了帝人的手將他拉近自己,「我很開心。」

帝人沒有反應過來,他聽到了青葉說的話,卻反應不過來。
「帝人學長特地來探望我,讓我很開心。我沒想到學長居然會來探望生病的我,哈哈……」青葉笑著,依舊沒有鬆手,「學長應該知道我是沒有生病的吧?但還是來看我了,讓我好開心,真的。」

帝人垂下頭,終於抽回來自己的手,他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青葉的話語,從來沒有人……會這樣子對他說話。帝人突然間覺得,自己最不擅長相處的人,應該就是像青葉這種吧。
「學長進來休息一下吧!」青葉又拉住了帝人的手,在他來不及推拒之前將他拉進門內,迅速地關上門鎖好。
「青葉……」帝人皺起眉。
「學長,喝果汁吧?才剛買回來的!」青葉拉著帝人向廚房走去,經過了客廳,帝人發現大概有三、四個人坐在沙發上打電動,面對那些人的視線,帝人無措地躲開了。

廚房不大,但是有小餐桌,青葉讓帝人先坐著,打開冰箱拿出果汁,倒了兩杯出來。青葉在帝人對面坐下,微笑著看向他。
「青葉,外面的那些人……」
「啊,學長應該知道的吧?他們都是藍色平方的。」
帝人摸著杯子,「他們怎麼會來……你的父母呢?不在嗎?」
「嗯,平常他們都要工作到很晚。因為在家裝病也很無聊,所以就把其他人找來了,」青葉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很快地補充,「不過把他們找來也沒有什麼用處啦!他們全部都圍著我家的遊戲玩。」
「嗯。」

帝人喝了一口果汁,心裡想著喝完後就應該要走了。他放下了杯子。
有點說不清是怎樣的情緒,很複雜。帝人覺得他果然不應該來探望青葉的,青葉一點都不缺人探望,更何況是在他根本就沒有生病的情況下。青葉沒有生病這點是早就知道的了,帝人覺得自己不應該要生氣,但心裡卻有某處悶悶的。

「那個,學長……」青葉小心翼翼地觀察帝人的神情,「你吃過晚餐了嗎?」
「還沒。」帝人搖頭,手握著杯子,「但是我準備去超市買菜。」
「學長在我家吃晚餐吧?今天我爸跟媽都要值班。」青葉說,「我家的冰箱裡面還有很多菜,可以幫學長省下一餐的錢呀!」
「……你外面的那些朋友可以和你一起吃。」
「學長,我和他們全部都沒有人會煮東西。我、我不想吃泡麵!」

帝人想了想,想通了些什麼,語調有些冷:「所以一開始就是要我煮飯的意思?」
青葉慌張地站起來,雙手合掌彎下腰,大喊:「拜託你了帝人學長!我不想要外面那群人把我家廚房燒掉!」
「喂!青葉我們聽見了!」
「想要吃首領煮的飯就直說嘛……」
這些是從客廳傳來的聲音。

帝人望著青葉逐漸僵硬的姿勢,發現青葉的臉有點發紅,那種尷尬的神情很少出現在他臉上。不知怎麼回事,帝人因為這樣子的青葉,心情突然好了起來。
「只有這次而已,看在你『生病』的份上。」
青葉愣了愣,抬起頭,燦爛地笑了。帝人垂下頭,安靜地將果汁喝完。

晚餐帝人做了簡單的咖哩蛋包飯和味噌湯,卻被青葉和其他人誇得天花亂墜,雖然覺得誇張,但帝人還是有點開心。平常吃東西不管做得好不好吃,都只有自己一個人品嘗而已,帝人突然明白了那種有人可以一起用餐的心情,真的,讓人覺得有點溫暖。
洗碗的工作青葉讓那群只負責享受晚餐的人去處理,拉著帝人到自己的房間,遠離了吵雜的客廳。

「你不怕他們把廚房的碗都砸破了?」帝人坐在床沿,聽著門外傳來的嘶喊笑鬧聲,有點疑惑又有點擔心地問。
「……呃,洗碗,應該還好。」青葉笑了笑,坐在帝人身旁,目光落在自己的膝蓋上,「今天真的很感謝學長,替我們做了晚餐。」
「嗯,也沒什麼,我算是免費的吃了一頓。」

「學長……」青葉看著自己的手距離五公分的地方,就有另外一個人的手了。他悄悄地、緩慢地把左手往更左邊移動,「那個,你今天一開始,在生氣嗎?」
「生氣……?」帝人微愣,搖搖頭,「沒有,為什麼要生氣?」
「我也不知道學長為什麼要生氣呀!」
「沒有什麼好生氣的事情。」帝人偏頭,看向了牆角。
「帝人學長,我說過的,」青葉深吸一口氣,左手捉住了帝人的右手,「你所有的表情,都一清二楚地寫在臉上……我最瞭解了!」
帝人皺起眉,想將手抽回來。

「今天我超級、超級開心的!」青葉低笑,「本來會請病假,是因為今天早上超級消沉的,想一想之後決定不要去學校。後來我的那群損友們跑過來,實在是很吵,反正就只是讓人更不爽。」
雖然這樣說,但是有朋友能來探望自己,怎麼可能會不開心?這麼想著的帝人,更用力地想要掙脫桎梏。
那種悶悶的感覺又出現了,煩躁地盤據心頭。

「他們真的很煩,但是和他們吵架後我才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嘖,真的是很吵的一群人!」青葉抱怨,而後露出那種竊喜般的微笑,「不過沒想到帝人學長來了。」
帝人抿唇,側過頭,表示並不想聽。持續用力地手腕已經有些疼痛,帝人不明白,明明是自己的年紀比較大,為何力氣卻比不過小一屆的學弟。
「學長……學長,我沒有想到你會過來。」青葉拉住了帝人,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學長,我沒有想到你會這麼在乎我。學長你居然會擔心我,居然會因為我而吃醋。」

帝人僵硬地不敢動,應該要說些反駁的話,嘴唇卻抿得緊緊的,手指的感覺有些麻木。那樣淺淺淡淡溫熱的氣息就吹拂在頸邊,讓人覺得煩躁。
「我今天才知道,原來我喜歡你。」青葉靠在帝人的耳邊低語,「我喜歡你,帝人學長。」


*


稍早的情況,其實青葉一點都不想去回憶,那是他在朋友面前難得丟臉的一次。
青葉的朋友們都知道他是個不會因為感冒而請假的人,為了扮演好乖寶寶的形象,青葉真的感冒的話,也都會拖著病痛去學校的。今天青葉秉持著感冒的藉口對父母說要請假時,他們甚至露出了天降紅雨般不可置信的神情。
不管原因如何,最後青葉如願地呆在家裡,卻無聊到沒事可做,只好把那班朋友給叫來。結果那群朋友根本就本性畢露地把他家當成是遊樂園,自己玩自己的,讓他更加不愉快。

青葉不懂這種情緒叫做什麼,只知道自己十分的煩躁,昨天那樣令人不悅的畫面一直迴盪在腦海中,無法抹去。帝人和那個池袋最強的人……
青葉很乾脆地開始找那群在客廳裡嬉鬧的人吵架了,吵著吵著,幾乎就到了要打起來的階段,才有人開始對青葉說教。
「根本就只是欲求不滿啦!混蛋!」
「明明就是在嫉妒了,當你還是國小學生啊?那麼幼稚。」
「拜託不要找我們出氣!遊戲快破了啦!」

青葉憋著一口氣,雖然不知道這群人是從何處知道了昨天的消息,但池袋的各處都有著藍色平方的眼線,就算被看到了也並不奇怪。
吃醋?
嫉妒?

青葉在怒極之後,終於開始冷靜地思考,雖然思考後的結論,讓他有種想把自己的心臟掏出來的衝動。
他一點都不想承認,居然有朝一日,他也會……上一個人。好吧,他還是不想把那句話說出來。青葉一直以來,都只是對事物有興趣而已,就算是人,也被他劃分為這兩大類。一開始會對帝人有興趣,純粹只是因為他這個人很有趣,而青葉,只是喜歡玩遊戲罷了。
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居然會無法掌控自己的棋子了。
事情脫離了掌控之外的這種感覺,讓青葉幾乎有點難以忍受。他怨恨,為什麼自己要……上那個人?如果是其他人也就算了,青葉非常明白那個人對他的感覺,可以有厭惡、有不耐煩、有冷酷,但是不會有自己現在對他的那種情緒的。

青葉有時候討厭自己這樣的聰明,雖然清楚明白地剖析自己了,煩躁憤怒的感覺卻並沒有減低。
又想到了昨天的畫面,那樣的情況。加疊般的效應,讓青葉覺得果然還是要狠狠地揍人一頓才可以消除,正當他磨群擦掌準備時,門鈴卻響了。

看到門外站著的人時,青葉真的愣住了。
那些所有的煩躁憤怒不堪的情緒,全都在一瞬間消失無蹤,只是看著那個人低垂著的臉,微蹙地眉目。
深吸了一口氣,是因為他的心情突然就鬆懈了。
他終於還是陷落在自己無意間編織的網中。
但是他是黑沼青葉,他是藍色平方的首領,他從來不做會虧本的事情。所以他決定要微笑了,他所做下的決定,他往後的所有舉動,都將有些許的改變,因為目的已經不一樣了。
從現在開始,也許還來得及。

青葉很聰明,所以他看得出來,帝人在門外看了他一眼,是很微弱的擔心,他知道帝人在看見其他人時那種閃避並且寂寞的神情,甚至有一些嫉妒。
他終究不是太慢,從現在開始。


【第四夜 烙夜】


現在還不到該睡覺的時間,窗外的街道上都還亮著燈,少年卻已經蓋好棉被躺著了,雖然如此,卻沒有半分的睡意能讓少年閉上雙眼。
他只是不想要去思考任何事情,他只是試圖在用空白的思緒來化解糾結於心的困擾。
少年最後發出一聲拖長了的嘆息,閉上眼睛。

第二天,帝人遇到青葉的時候,發現他似乎並沒有什麼改變。除了那句令人意外的告白,青葉依舊用著以往的態度來面對帝人,這讓他一直緊繃著的心終於放鬆下來。
放學後的時間,帝人給了Dollars,他們再次聚集在廢棄的工廠,等待太陽西沉之後的行動。沒有多餘的指示,需要做的事,和不該做的事,帝人全部都已經發好訊息。

時間到了,身上攜帶青色獠牙的少年們散去,融入到了池袋的夜色之中。
帝人依舊坐在原本的位子上,這次他並不會參與其中。之前的計畫,因為他自己的加入,而讓自己的好友目擊到了無法忘懷的那一幕。本來應該是期待著好友歸來的,卻因為那次,而讓機會更顯渺茫。
但是帝人不打算放棄,內心深處,沉寂的那一塊依舊迴盪漣漪,讓他持續著這樣的行動。他想要維持著池袋的和平,他想要……讓正臣還有能夠回來的地方。

青葉走到帝人身邊,看著他的側臉,猜測他此刻正在想些什麼。曾經就在這裡,他的手背被刺傷,那個疤痕,一直到現在都還沒有消退。
帝人感覺到手被人握住了,他愣了愣,抬起頭,望著朝自己微笑的那張臉。
「帝人學長,我說的話,還記得嗎?」
「……」
「雖然我是個習慣說謊的人,但是這次,我是很認真的喔!」青葉微笑,沒有制止帝人抽回手的動作,「帝人學長,或許你現在不一定會喜歡上我,但是我以後會一直在你身邊的。只有我,最瞭解你。」

帝人皺眉,思考著該如何回應。就如同青葉所說的,他不會喜歡上黑沼青葉,因為青葉的告白他絲毫沒有緊張與期待,只有煩惱的感覺,雖然這麼說也許傷人,但卻是最貼近真實的。
「既然知道我不會喜歡上你,就不要再有所期待了……這種事情,我不會考慮的。」現在的帝人,只有辦法思考Dollars、思考杏里、思考正臣,思考身邊重要的人,其中並不會有黑沼青葉。
「沒關係,我知道,所以,只需要維持現在這樣的關係就好了。」青葉低笑著回應。他不在乎帝人將會喜歡上誰,因為不管喜歡上誰,他都會盡一切手段來阻止的。能夠靠近帝人的,只有他一個人,只要一直這麼下去,就算不喜歡,也會漸漸變成習慣的。

計畫很簡單,一封一封的信,交給塞爾堤去送。信的內容更簡單了,只是提供了一個地點和時間。
給某方的勢力提供了敵對那方的聚集地點,一個簡單的通知,就可以讓兩方的勢力輕易地相殘。隱藏在其中的,必須要有龐大的資訊來源,只要有Dollars的管理權限,所有在平台上交流的發言都能夠看見。
因為Dollars是無色的,所以每種人都會混雜其中,找出那一兩個蛛絲馬跡,然後毫不留情地摧毀。
帝人移動滑鼠,點開了電腦螢幕上的留言,觀看完所有的回覆之後,在筆記上寫下了一些東西。關掉電腦,帝人看著手中的那張紙,輕嘆。
他拿起手機,撥通電話。


*


這裡是池袋,卻又不像池袋。
這段日子的池袋非常乾淨,並非在說衛生這方面,而是曾經散佈在池袋大街小巷的顏色,幾乎看不見了。曾經的獨色幫,在這段時間裡,彷彿同時約定好似的消失了。
街道上乾淨得不像是池袋了,沒有什麼不良分子聚集在街頭,然而,早已經麻木了的人們,並沒有多少人注意到這種改變,注意到的人,也許不會在意,也許會認為,這種改變是好的。

茶色頭髮的少年停下了腳步,他看櫥窗裡的電視廣告,目光有些凝滯沉重。從口袋裡拿出一直握在手心的手機,冰冷的手機外殼早就已經被握熱了,他卻仍然只能從機質的觸感中感受到冰冷。
櫥窗輕易的倒映出少年的模樣,他緊握著手機,有些無力地靠著額頭。
「帝人……!你到底,都在做些什麼?」

害怕、迷惘,同時也擔心著,少年最重要的人,成為了少年所不了解的人,那是種沒辦法忍受的遭背叛感,然而少年又會想到,他也曾經給予朋友這種感覺。
沉浸在過去,寸步難行的泥淖之中。
少年舉起手機,翻開電話簿裡一個一個曾經熟悉的名稱,按下發送。


*


帝人將課本收進書包之中,動作有些緩慢與疲累。杏里站在一旁等待著,目光中流露出擔心。身為少年的好友,少女不了解,最近的少年究竟怎麼回事,要形容的話,就好像是一直盛滿水的水杯正在逐漸乾涸,連杯緣都彷彿出現了裂縫。
然而少女卻沒辦法說些什麼,她不懂這種情況應該如何應對,只能暗暗地下了某種要保護少年的決定。
只是這樣子,埋藏了心裡的想法,渾然不覺他們正在漸行漸遠。

靜謐的氛圍被打斷,學弟很自然地踏入了不屬於他的這間教室,站到了少年身邊,幫著他收拾書本。少女眨眨眼,以為自己一瞬間看到了扭曲的空氣,然而眼前一切正常的景象,讓她以為只是自己看錯了。
「杏里學姊,今天要一起放學嗎?」
「啊、是的。」杏里回應道,卻覺得似乎有哪裡奇怪了。
對了,她成為了「外人」了。少女看著眼前的兩個人,覺得自己變成了那個多餘的人。曾幾何時……明明,最早以前,是很開心的三個人。
「但是,抱歉了,杏里學姊!」黑沼青葉雙手合十,露出了充滿歉意地微笑,「因為,今天學長答應我了,要幫我去找一本書。唔,大概會找很久吧?所以杏里學姊自己先回家比較好喔!」

「我……」少女想說她不介意,卻在看見另外一個人的眼神時,話語梗在喉嚨中。
「對不起,園原同學,」帝人用著疲憊的語氣,像是嘆息般,「今天真的沒辦法和妳一起回家……」
「沒關係的,龍之峰同學,」少女聽見自己回應,「我可以自己走回家。」

腦中的另一個聲音在笑,有點瘋狂,少女掐住了那個聲音。杏里低垂著頭,露出微笑:「那麼,我就先走了。你們,回家的路上請小心。」
她用著平常的速度轉身離去,走出了教室。她知道身後,少年們仍然會輕聲交談著,在夕陽餘暉之下,少女覺得,有點難得的寂寞了。

帝人突然地停下腳步,看著身旁的咖啡店。記憶中,他曾經進過裡面,和另外兩個能讓他開心笑出聲的人一起。櫥窗倒映著自己的身影,身旁的另一個人,卻和想像中的不同。
「帝人學長……要進去喝杯飲料嗎?」青葉也跟著停下腳步,他看著帝人的眼神,他知道那種有些冷淡和落寞的眼神代表著什麼。
「不了,」帝人迅速地收回放在玻璃窗上的手,像是被燙到一般,「今天沒時間。」
「那麼,下次?」
「下次再說吧。」
兩個人邁開腳步,剛要前進,卻又停住了。

「好久不見,帝人。」茶色頭髮的少年,紀田正臣,令人懷念的名字。他站在帝人面前,毫無防備的露出笑容,他伸手,就像從前無數次做過的那樣,輕觸帝人垂在耳邊的頭髮。
「最近過得好嗎?」
帝人還沒有想到該如何回應,青葉就向前踏了一步,隔開了正臣的手,側身擋住了帝人的視線。帝人無法看見青葉的眼神,所以青葉毫不留情地瞪視著他視為敵人的人,用一種深沉怨恨、厭煩的眼神。

正臣輕笑,聳聳肩:「好兇啊!話說……你是黑沼青葉吧?請多多指教啊!我是帝人的best friend紀田正臣!」
帝人動了動嘴唇,沒有說話,他依舊在思考著該如何回應。

兩個人的見面,上次算是不歡而散,在全身上下無處沒有傷的狀態下,他也不認為那是個能和正臣好好談談的時間,那個時候……即便是現在,他也沒有辦法和正臣交談了。
兩個人的平行線已經交錯,成為叉路。
「帝人?帝人你不要沒有回應嘛──」正臣開始哀嚎,這讓帝人覺得莫名的熟悉親切,「好吧,為了喚回你的神智,我們只好去搭訕了!正好前面有位pretty girl,一起去吧?」
於是帝人噗嗤地笑出來,那瞬間卻讓他有點想哭。
──好懷念、好懷念、好懷念……

帝人繞過了青葉,面對著好友。帝人看著熟悉的頭髮顏色,熟悉的那種笑容,熟悉的人,正臣有點瘦了,帝人知道,對方眼中的自己,肯定也是憔悴的。
「帝人,不要再繼續了好嗎?不管你正在做什麼。」正臣說話很輕、很柔和,帝人很少看見正臣以這種姿態說話,通常,只有在兩個人還小的時候,正臣在安慰哭泣的帝人時,才會出現這種讓人渾身不自在的語氣。
一點進步都沒有吶,帝人在腦中笑著,卻什麼都不能說。
「不行……!學長!」青葉拉住了帝人的衣襬,大喊。

帝人猶豫著,他看著對方那雙凝視著自己的眼睛,他抬起了手,卻無法再往前。他不能握住那隻朝著自己伸來的手,他已經做了許多許多的決定,有許多無法拋下的東西,現在,不能。
正臣咬牙,猛然朝前捉住了帝人的手,用力地拉住了,開始奔跑。

那只不過是一瞬間發生的事,青葉愣了愣,憤怒地跟上,卻撞進了人群之中。一群不認識的人,卻像是約好似的堵住了青葉的路。
「讓開!」青葉暴躁地大喊,考慮著在大街上掏出兇器的可行性。
「不行。」
「這是為了將軍。」
「不能讓你過去。」
於是青葉知道了,曾經的黃巾賊的將軍,又回到過去,開始率領他的勢力了。一種不甘佔據了心頭,青葉解開書包,取出了放在最外層的美工刀,那是一種頗脆弱的武器,少年卻只能在此刻緊緊握住。
「走開!讓我過去!」

──不能讓帝人跟著那個人走,太危險了!太危險了!青葉覺得耳朵開始聽見嗡鳴聲,屏除了外界的其他雜訊。
不能讓帝人走,不能讓帝人離開他身邊。
那個人對帝人是特別的,那個人可以很輕易的就搶走他現在乞憐的一切,所以絕對不允許!


*


他喘息著,像是用盡了全身所有的氣力,手腕的地方很痛,因為正緊緊地被人握住。
帝人最不擅長的就是體育,此刻他的體能之差完全的顯現了,雖然如此,掙扎的力量卻絲毫沒有作用,在前方的人依舊不願意放手。
帝人不知到正臣要帶他去哪裡,他不知道此刻路過的街道名字,可能也沒有辦法自己走回去了。他不像正臣一樣,對池袋瞭若指掌,他只是從棋盤外操縱著棋盤中的局勢,從旁觀望罷了。

很痛,真的很痛,肺部幾乎無法吸收到空氣,手腕又被那樣強勁的力道緊握。帝人看著前方的背影,想哭。
很久很久以前,他們也這樣子跑過。
是在無法追回的童年,在泥濘的街道上、在雨中、在草叢及鳥鳴間。帝人覺得他永遠追不上前面的這個人,正臣永遠都走在前面,永遠都……先拋下了他。

跑進巷道中,拐了好幾個彎,最後進到了連陽光都無法照射到的地方。正臣將帝人也一起拉進了陰影中,轉身抱住他。
「帝人……帝人、帝人!」
臉靠在對方的肩膀上,帝人仍然在喘息著,卻忍不住地抬手摟住了正臣的肩膀。如果是動物,大概是屬於悲鳴的時刻,兩個人的擁抱,像是努力地要擺脫什麼痛苦,揮去過往的一切、窒息般的那種緊迫。
「正臣。」帝人低聲呢喃,然後閉上眼。
空氣有點潮濕,青草的味道有點濃,天空不知何時開始飄雨,烏雲遮去了陽光,兩個人的身影更加地被掩蓋。因為下雨了,被淋濕的衣服透著微涼的寒意,帝人忍不住顫抖。

「不要再繼續了好嗎?帝人,」緊緊地、緊緊地擁抱,「我已經回來了耶?不是嗎?杏里還在,我也在,一切都沒有變,所以你也不要變,好不好,帝人?」
「正臣……」
「在你心裡,我依然是重要的這點,不會變吧?」正臣稍微鬆開了,面對著帝人微笑,頭髮因為雨水貼齊著面頰,有點狼狽而可笑,「吶,帝人,難道,我們沒有Dollars重要嗎?」

帝人愣了愣,推開了正臣,在一步之外的距離垂下頭。
「不是的,你們兩個很重要,很重要……」帝人抱著頭,思考混亂了,「因為,就是為了你們,為了你們啊!必須要這樣子下去,為了讓你們都能夠笑著啊!不要再受傷了,不可以受傷,我不要你受傷啊!」
「帝人?」正臣慌亂地向前,再次抱住了帝人。不知道是否因為雨水,帝人的肌膚很冰冷。
「是為了你們,正臣。」帝人輕輕眨著眼睛,低語:「所以,已經不能停下了。」

正臣沒有聽懂,因為此刻的他和帝人的思緒是同等的混亂。他大概的瞭解帝人為什麼會做出改變,為了他們……但是,正臣知道,帝人在更早之前,就已經不是他以為的那樣子了。
青澀、有禮貌、普通,這一切,怎麼可能經過那麼長久的時日而不曾改變呢?正臣苦笑著,想著這大概是他的錯,是他把帝人帶過來的,是他因為自己的寂寞,讓帝人來的。
他們都有錯,同樣都是罪人。

雨勢逐漸變大,卻無法洗去這樣瀰漫兩人之間的悲傷氛圍。
因為貪戀著微弱的溫暖,所以兩個人都沒有先放手,或許是知道,放手後,一切又會不同。正臣看著近在咫尺的黑色的頭髮,伸手摸了摸,冰冷而且潮濕,肌膚大概也是同樣的溫度。
「帝人,去別的地方吧,這樣會感冒的。」

他們離開黑暗的巷道,來到街道上,就近找了一個有騎樓的地方,兩個人鑽進去躲雨。正臣打了個噴嚏,側頭,看見身旁的人不經意流露出的笑意。
「吶,帝人的書包裡面沒有傘嗎?」
「嗯……」帝人偏頭,小聲說:「因為,就算沒帶,也有人可以借。」
正臣眨眼,想到曾經就因為下雨,兩個人擠一把傘的慘況,最後兩個人都淋濕了。微笑的同時,卻又想到,現在幫帝人帶傘的人,也許已經不是自己了。

自作多情。
正臣腦中晃過剛才一副保護的樣子擋在帝人身前的人,黑沼青葉,明明同樣是娃娃臉,正臣就覺得帝人很可愛,換到另外一個人身上卻只有厭惡。當然這種情緒是互相的就是,正臣稍微回想了一下學弟肆無忌憚的怨恨眼神。
「帝人,可以考慮我所說的話嗎?」正臣嘆息著,苦笑,覺得自己越來越不像自己,「拜託你,回到我身邊吧。」

帝人垂著頭,咬著嘴唇。
心裡是動搖的,然而卻有眾多的理由讓他無法拋棄現在的東西,那種扭曲的情緒早就已經侵蝕他太久,已經沒有辦法回到什麼都沒有的那種時候了。
──但是、但是……
現在的一切,似乎都逐漸的平息了,那麼,這是不是一個機會呢?跟正臣,跟杏里,跟塞爾堤,跟認識的、珍惜的所有人,回到很簡單的那種關係……
這個念頭冒出來,就彷彿嗜了罌粟花,再也無法戒掉。帝人握緊拳頭,目光閃爍著。

「正臣我……」
「帝人學長!」
熟悉的叫喊聲一下子就打斷了他的思緒,帝人愣了愣,抬起頭,望著不顧大雨朝這裡奔跑而來的人。青葉喘息著跑到帝人身前站住,無法平復激烈的呼吸而彎腰。
「帝人學長!」青葉伸手,捉住了帝人的手,那雙眼睛充滿著許多東西直視著帝人,被雨水洗刷得發亮,「帝人學長,幸好我……終於找到你了!」
「青葉……」帝人抿唇。

「學長,我們回去吧?好嗎?」小心翼翼地詢問,青葉盡量讓自己不去在意一旁冷冷瞪著自己的人。他無法把握這樣短短的時間內究竟改變了什麼,他知道,他悲慘地知道,在帝人心中他的位置遠遠沒有另外一個人來得重要。
「青葉,我……」
「學長!我有帶傘呢!」青葉鬆開帝人的手,從書包中翻找出黑色的傘,對著帝人微笑,「雖然現在都已經淋濕了,但是好歹可以撐著走回家。啊!今天本來還有活動的,但是雨天嘛……就先取消也不會怎樣。」
「走吧,青葉,」帝人終於打斷了青葉說的話,他主動握住了青葉的手,第一次,然後才發現其實他們兩個的體溫差不多。帝人很輕地說:「我要回去了。」

青葉反手,緊緊地握住了帝人的手,像是捉緊最後一根的稻草,垂下頭。
帝人側頭,對著正臣微笑:「正臣,關於你說的話,我會好好考慮的。」
正臣的神情像被拋棄了那樣,有點氣憤有點悲傷,卻也有著無奈與縱容,他吸了口氣,同樣回以燦爛的微笑:「我等你,帝人!」

雖然衣服都已經淋濕了,但是帝人並沒有拒絕身旁的人遞來的傘,兩個人緩慢地走在因為下雨幾乎無人的街道上,好一陣子沒有說話。
青葉有很多問題想要問帝人,卻又無法開口,他只能希望帝人不管接下來做了什麼決定,都不會讓他被迫離開身邊。

「今天糟透了。」青葉看著被雨幕遮住的街道呢喃。
帝人眨眨眼,側過頭看向青葉,突然停下了腳步,拉住青葉的右手。在長袖上有著被劃破的痕跡,帝人將他的手拉近才發現,青葉的手正在流血。有點生氣,帝人瞪著青葉。
「你怎麼會受傷的?」
「沒什麼,剛剛被黃巾賊的人擋住,」青葉聳聳肩,抽回手,「只是想要拿出美工刀威脅他們一下,反而被他們給傷了。」
帝人思考著這件事的真實性,卻沒有猶豫地打開書包,拿出不知從何時起就一直放在裡面的繃帶,再度拉過青葉的右手,小心地纏起繃帶。
「現在這裡沒有辦法消毒,回家之後記得擦優碘再包紮一次。」

青葉看著帝人的頭髮,距離很近,近到他似乎都可以聞到對方身上的雨水味道,如此清涼又沉重。握緊拳頭,是為了克制自己,不要在大街上擁抱住對方,青葉苦笑著。
帝人的手機響了,他停下包紮的動作,翻找出手機,在看見手機平幕上顯示的名稱時,呼吸為之一窒,他接起了電話。

「喂?」
『帝人──』話筒另一端,屬於男人的低沉笑聲,『好久不見了喔,最近過得如何?我可是有乖乖的遵守約定,已經很久沒有到池袋去了喔!』
「嗯……我知道,謝謝你,臨也先生。」
帝人微笑著,因為專心致志地講話,所以沒有注意到青葉的臉色一瞬間的難看。
『呵呵,不過啊……帝人,有一個壞消息喔!』
「什麼?」聽著臨也說的話,帝人不禁緊張的握緊手機。
『嗯,這件事必須要當面告訴你才行呢!因為有很多很多的原因──總之,帝人先離開那個地方吧?離開現在站在你身邊的人。嘛,總之現在你太顯眼了呢!』

帝人抿唇,轉頭看向青葉。
「那個,我有事要先走了,青葉自己先回家吧!」
「帝人學長,我和你一起去!」青葉拉住了帝人的手,制止他的動作。
帝人將手抽掉,微微的偏頭,那種姿勢,就和每次他必須說一些不得不說、不得不命令別人時候的姿勢一樣,目光中閃爍著疏離和冷淡,「我必須自己去。」

青葉搖頭,依舊執意地看著帝人。帝人嘆氣,伸手碰了碰青葉綁著繃帶的地方。
「你回家去換藥,我自己一個人不會有什麼事的,臨也先生不會傷害我。」
黑沼青葉一生中說過無數次的謊言,也聽過無數次的謊言,但卻沒有哪一次聽來是如此的虛假,青葉皺起眉。
「青葉,我會生氣的,」帝人咬唇,垂下目光,「不要讓我更討厭你。」

這句話比什麼威脅都要來得有用,青葉沮喪地點頭,把傘拿給帝人,「學長給你,我搭公車回去。」
帝人接過傘,一直看著青葉不甘心地搭上公車,才再度舉起手機。
「喂?臨也先生,要去哪裡?」


*


帝人同樣地搭上了公車,不過是朝著離開池袋的方向。他看著窗外的景色漸漸變換,漸漸變得不熟悉,他來到了新宿。
並沒有為什麼,帝人自己也不懂,為什麼會給予折原臨也全面的信任,明明心裡深處有個聲音在警告自己,他卻總是選擇忽略。也許因為曾經的笑容與擁抱太過溫暖,或者是折原臨也這個人本身就是一種毒,讓人沒有辦法拒絕。

帝人下了公車,發現自己站在全然不熟悉的地方,後方是公園,前方則是林立的高樓大廈。帝人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正準備撥出號碼時,視線就陷入一片黑暗中。
「猜猜我是誰?」
「……我都不知道您這麼幼稚。」
「噗噗──錯誤的答案喔!」
低笑著,臨也鬆開手站到帝人身前,那雙紅色的眼凝視著他,「帝人答錯了,所以要接受懲罰喔!」
「臨也先生……」帝人輕顫,他有點想要再次對著眼前的人傾訴許多事情,因為許多事,他都無法對身邊的人說出口,雖然這麼做很自私,但是帝人很確定,這是他對臨也先生的利用。

就像他其實知道臨也先生是在利用他一樣,他也確實地在利用著對方。
臨也拉著帝人的手,轉身。
「跟我來吧。」
帝人沒有拒絕。


*

>外連部分<   ←請務必先看過開頭注意上的警告再點入

-tbc

前四章放出,後兩章至完結只放實體書~~><
通販網址之後放上來,
之後有參加的場次應該也還會繼續販售這樣!但殘量不多<<
放上來這篇真的是有種...十分之羞恥普類的感覺.....黑歷史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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