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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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TR/HP]Apocalypse(3)完+番外

作者:冰瑚
衍生:哈利波特Harry Potter
配對:TR/HP
分級:PG-15
注意:平行世界的混亂設定,總共三個世界。是已經完售的個人誌!當初說完售後要將正篇三篇傳上來這次終於記得了......(之前的第三篇名字是Things can be different)。『』裡是蛇語。03.此篇曾經PO過但有做修改及增加內容~最後還有番外!



03.亦能改變既定 情節




男孩期待地趴在窗沿,大大的綠色眼睛緊盯天空,眨也不眨。
他的母親忍不住低笑,回過頭對著丈夫擠擠眼。和男孩有著相似面孔的男人掛著無奈的神情,走上前,想要把他的孩子抱離窗邊。
「兒子,就算你再怎麼用那種眼神盯著天空,貓頭鷹也不會馬上就出現的。」

男孩倔強地用手拉著窗沿,搖搖頭:「我就是知道牠今天會來。」
「Harry寶貝,你真的很想趕快去Hogwarts呢?」紅髮的女人忍住了略微吃驚的笑意。這孩子從今天早上就不停地望著窗外的天空。
「我知道你們都不相信,」男孩沮喪地瞇起眼,撇撇嘴,「但我就是知道!」

男孩名叫Harry Potter,今年十一歲,正好是能進入魔法學校的年紀。他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全世界最好的教父,以及古怪的能力。雖然那種能力至今沒有得到任何人的認同。
他在一歲多的時候總是哭個不停,身為一個還不會說話的小嬰兒,那段時間他們家的人連萬聖節都沒有過,整天陪在這個精力充沛的男孩身邊盡全力哄他。
再大一點的時候,男孩總是夢到自己睡在又小又黑暗的碗櫥裡,整日與蜘蛛們為伴。雖然現實中他的房間不僅有一張舒適柔軟的雙人床,還有很多可以收藏玩具和書籍的櫥櫃。
他夢到他有一位肥得像豬的表哥,整天只會欺負他,但是現實中他們從來沒有和母親的姊姊一家見過面。他甚至夢到自己在動物園裡和一條蛇對話,還讓那條蛇逃走了──要知道,男孩真的和家人去過動物園,但是他並沒有習得和蛇說話的這項技能。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
在夢裡,男孩額頭上有著一道閃電型的疤痕,並且早早就戴了眼鏡。雖然現實中男孩的確有點假性近視,但在母親嚴格的把關下,總算沒有嚴重到需要戴眼鏡的地步。

他的父母曾經因為他頻繁的作夢而擔憂,但在去過一趟St Mungo後,他們就徹底放心了。那些巫師檢查不出任何的異常,只說這大概是男孩成長過程中正常的一部份。
因此雖然男孩總是認真無比地訴說他夢中的另一個世界,但他的父母始終只認為那是他豐富的幻想罷了。

男孩瞪著窗外殷切期盼的眼神陡然一亮,歡呼著高舉雙手,迎接那隻越飛越近的貓頭鷹,他已經看到那封信上用綠色墨水寫的字了。
MR H.POTTER
Potter Manor,
Godric's Hollow.

那是屬於Harry Potter的Hogwarts入學通知信。


*


因為全程在Diagon Alley的購物都由父母陪同,Harry沒有機會在那裡和其他孩子們有所接觸,所以直到上了火車,他才真正交到第一個朋友。
Harry有些好奇地握住那個金髮男孩的手,雖然男孩蠻橫地在火車走廊中間擋住他的去路,並用很多拐彎抹角的話語來掩飾害羞的意圖,但他仍聽出那是想要交朋友的訊息。好吧,雖然他會接受那隻手是因為昨晚的夢,他早已在夢中預知到這個男孩的出現了。
在送走故作冷淡的金髮男孩後,Harry在最尾端的車廂裡找到他的另一位夢中朋友,一個紅髮的Weasley。

學校的生活並沒有超出Harry的想像,(畢竟這些劇情大多在他夢裡早已經先演練過一遍),他慶幸現實裡的他只是個普通的Gryffindor,不是那個頭上有疤的救世主。
大致上,所有事情的發展都和夢境中相同……噢!只除了一點。

夢中那個渾身充滿大蒜味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並沒有在現實中出現,現任的教授已經在這個位子上待了許多年,是位外表非常出眾且具有魅力的男人,他的黑髮黑眼據說迷倒無數的女巫男巫,連續蟬聯《年度最具魅力巫師》雜誌的封面人物三年。
教授的名字叫Tom Riddle。
對於這個從未在夢中出現過的人物,Harry是好奇的。
他暗中探查過這個人,知道Tom Riddle是Slytherin學院的畢業生,曾經當過學生會男主席,在校期間的考試都是全優,畢業後曾經銷聲匿跡一年,據說是到未被開發過的巫師世界冒險。

起初Harry對這個教授並沒有特別的想法,只是偶爾的,男人優雅的笑容或暗藏深意的眼神會讓他看呆,當然這並非他個人僅有的症狀,Hogwarts每十個人裡面就有八個會因教授的微笑中標。
Harry最好的朋友之一Hermione就曾經抱怨過,她在課堂上已經累積了十次分神的紀錄,雖然這個紀錄已經是Hogwarts學生裡最低的,卻仍然讓這個應該是分錯學院的女孩感到羞憤──女孩用功的程度一致讓好友們覺得她該進的是Ravenclaw才對。

Harry很喜歡黑魔法防禦術課程,感覺他天生就擅長這個科目,對他來說黑魔法防禦術不像魔藥學那麼複雜難記,只要照著教授上課講解的步驟揮舞魔杖喊出咒語,十有八九都能成功。
他也喜歡他們的教授,上課認真迷人的Riddle教授。課堂中男人幾乎都站在臺前,在稍微講解過課本上的重點後,會實際示範給學生們看,並且時常點學生回答問題或上臺練習。
Harry喜歡這種教學模式,也喜歡Riddle教授講解課程的聲音,低沉的聲線就像低音大提琴演奏那樣優美,說的話風趣幽默,讓人恨不得專注所有的精神來聽講。

Riddle教授似乎很喜歡Harry這個學生。
第一次對Harry這麼感嘆的是一向情感遲鈍的好友Ron,導致他這麼說的原因很簡單,他覺得Harry每次在課堂上被點名起來答題都可以得到分數,就算Harry實際上不會那道題目的答案,Riddle教授也會慢慢地引誘他在對話中找到能夠加分的那點。
當然,這個疑惑很快就被眾人反駁,不了了之。


*


學校的生活是平淡的,一點都不如Harry夢境中那般驚險刺激。
現實裡沒有三樓走廊盡頭的房間,也沒有藏在門後的恐怖三頭犬,因為在火車上和Malfoy變成朋友,所以那位金髮貴族不曾刻意找過Gryffindor的麻煩。沒有Quiddich課堂中發生爭吵的某一幕,當然Harry也就沒有跨過年齡限制成為最年輕的Quiddich選手。
雖然這個事實讓他有點沮喪,但他還是希望能當個守規矩的Gryffindor,天知道魔藥學教授為什麼熱衷於找到各種機會扣他分數。

萬聖節那段時間特別難熬,畢竟Harry在夢中見到山怪那種恐怖的生物,讓他在現實裡很難安心地享用萬聖節大餐,總是在擔心會不會突然間就有隻山怪衝進大廳。
一年級的尾聲,所有人準備期末考的期間,Harry同時也在夢中打敗那位令所有人恐懼的黑魔王,用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方法保護了魔法石。
因為那場夢,他在現實裡好幾天都沒什麼食慾。他很慶幸自己是這邊的Harry Potter,沒有三頭犬和一大堆莫名其妙的關卡,最重要的是沒有那個蛇臉瘋子,不需要時時刻刻擔心自己的小命。
還有,他實在不懂為什麼Weasley兄弟探病時要送他一副馬桶圈。

等到終於解決期末考,他和Ron、Hermione跑到黑湖旁邊躺著休息,一邊聽Hermione抱怨她覺得自己哪個科目寫得不好,直到Ron忍不住發出哀號才停止。
Harry看著他的朋友們露出微笑,他喜歡這樣的寧靜和平,雖然夢中的世界也精采無比,但不可否認,這樣平淡的幸福更加難能可貴。
在搭上火車前,Riddle教授攔住正準備回Gryffindor塔準備行李的Harry,詢問他一整年的學習進度,並送給他一本關於夢境解析的書。
Harry聽著教授低聲囑咐的聲音,看著教授英俊的面容和勾著弧度的嘴角,不小心因為男人的微笑紅了臉,一直到搭上火車都沒有消掉紅暈。


*


二年級開始時,Harry很慶幸Potter家早就沒有家庭小精靈這種生物,他被夢裡那隻名叫Dobby的小精靈狠狠地驚嚇。雖然那趟和Ron經歷的飛車冒險很刺激,但可以的話他還是想做個大部分時間裡守規矩的Gryffindor就好了。
在夢裡,Hogwarts的黑魔法防禦教授換成了一個草包,這讓Harry越來越崇拜Riddle教授。
那些知識豐富深奧的課程,充滿技巧和實用性的演練,完全不是夢境裡那個拍潔牙廣告的閃亮花瓶可比的。噢!而且,就算在外貌這點上,Riddle教授也狠狠地贏過了那個什麼Lockhart。
Riddle教授走在講台上的步伐俐落而優雅,比那些裝模作樣的貴族還要有氣勢,他偏頭微笑的樣子,絕對會讓迷戀那個什麼Lockhart的人覺得自己是蠢貨。Riddle教授寫在黑板上的字體是所有教授裡最好看的,每一筆弧度都像精密計算過,比印刷出來的字還要漂亮整齊。Riddle教授的聲音……引用Ron的話,就算去當樂團主唱也該死的絕對不會有問題。

黑魔法防禦術課是Harry最喜歡的課程,Riddle教授則是他最喜歡的教授。
他喜歡教授對他若有似無的特殊對待,比如Riddle教授時常在課堂上點Harry起來回答問題或上臺來練習。
雖然Harry平常都能做得很好,但一站到臺上,就總是有根神經接不上線。

當他第一次施展魔咒時,Riddle教授會微笑地站在一邊看著,假如他失敗了,Riddle教授就會湊近,握住他的手,糾正他錯誤的姿勢或口音,以幾乎將他摟在懷裡的姿態。
通常這種時候,Harry的咒語只會越來越糟糕,直到他滿臉脹成通紅,教授才會嘆息著放過他,讓他回座位上再好好練習幾次。
但Harry在回到座位後,通常會以發呆來結束這堂課。

這種迷戀似乎開始有點不太對勁。

最先發現這點的是Hermione,她抓到了Harry無意識地在筆記本上寫下Riddle教授的名字,數不清第幾次在上課時分神,以及在教授那雙黑瞳望過來時閃避臉紅的樣子。
「Harry你醒醒!他是一個教授!」Hermione用砸書的力氣死命搖著Harry的肩膀,試圖把他從某種臉紅心跳的狀態中搖醒。
Harry非常嘴硬地挪開視線,辯解,畢竟這不是只有他一個人會出現的反應,Hogwarts有很多很多學生──好吧,想到這點不知為何讓Harry有點氣悶──也同樣有這種墜入情網的症狀。
對此Hermione持保留態度,她語重心長地說Harry的病要比其他人來得重太多了。


*


在日常生活如此多采多姿的同時,他的夢境也開始出現一些新的危險徵兆,Harry毫不懷疑這又和那個蛇臉瘋子有所關聯,密室、石化以及牆上的警語,Harry平靜地將之當成在看一場電影。
直到,他撿到那本破舊並且濕淋淋的日記。
──屬於Tom Riddle的日記。

那段時間裡Harry恨不得用每分每秒來作夢,他夢到他和那本日記交談,夢到Tom Riddle年輕的樣子,夢到關於密室的真相……當然他和夢中的自己一樣不相信那個總是對他很好的半巨人會是兇手。
再然後,夢境裡的那本日記被偷了。
那時Harry身邊總是籠罩著一層低氣壓,只要稍微接近都會被龍捲風的尾巴掃到。Harry沒有注意到他偷偷傾慕的教授遞來的眼神,那是一種洞悉的透徹與玩味。

學期末的那段時間,大家在準備期末考的時刻,Harry也在夢境中搏鬥,他和Ron奮戰巨大蜘蛛並成功活了下來,Ron的妹妹卻被抓到密室,接著他們從那間壞掉的女廁所掉落到Hogwarts地底深處,進入傳說中的密室。
然後他終於知道,屬於Tom Riddle的秘密。
那個乍看之下平凡的名字經過重新排列組合後,竟然變成想要殺死他的蛇臉瘋子。

Harry簡直覺得他的世界崩塌了。但接著他很快安慰自己,這不過就是個夢,愚蠢的、和現實完全不同的夢。
夢裡的那個Voldemort不是這個世界的Tom Riddle,他們有不一樣的經歷、不一樣的人生。這個世界的Tom Riddle,至少不會是Harry Potter的敵人。

搭上離校的火車前,Riddle教授請Harry去喝茶,他們在辦公室裡享用味道純正的英式紅茶,午後的陽光溫暖而可愛,讓整間辦公室呈現出溫馨的氣息。
Harry仍在恍惚,那些夢境對而言他並非沒有半點影響,他始終記得那個穿著學生服的英俊少年用魔杖指著自己冷酷的神情。

「Harry,你最近看起來精神不好?」男人悠然自如地挑起話題。
「只是作了惡夢,教授。」Harry嘆息。
「說來聽聽?」
「那只是個夢……」Harry頓了頓,有些納悶他急於傾訴的心情:「我──我在夢裡看見您,Riddle教授,您是一個恐怖殘忍的人,試圖想要殺掉我……」
Harry驚呆了,他沒想到他真的就說了出來,連忙又灌了自己一大口茶,結果被狠狠嗆到。

「非常有趣的夢,」男人在笑,修長優美的手指輕輕敲著杯緣,眼神閃了閃,「碰巧,我也很常作夢。」
「那是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我夢見我征服了魔法世界,成功站到所有巫師的頂端,而在我身邊最信任的人,卻背叛了我。那個孩子……」
男人的聲音放低,輕柔得彷彿在回憶:「我一直將他帶在身邊,從他還是個小嬰兒開始。教導他、寵愛他,給予他我所能給的一切,他真的是個好孩子。天真、善良、勇敢,但有時候卻太衝動了……因為追求那些不必要的真相,他背叛了我。」
「為什麼呢?既然您對他那麼的好。」Harry幾乎入迷地問,他無法想像,如果Riddle教授這麼對他……他的心底彷彿竄起一點點火苗,緩慢燒灼。
「因為我是他的仇人,Harry。」那雙黑曜石般的雙眼沉著地凝視著對面的人,「我殺了本該是他最愛的至親,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我還殺了更多人,那些人甚至原本有可能成為他的朋友或親人。」

Harry愣愣地沒有回應。事實上,Riddle教授所描述的那個夢境和他的是如此相像,只是他們在一開始的起點就走向了不同的結局。
「Harry,」男人的手指離開桌面,那雙優雅得彷彿藝術家精心雕琢過的手。他的手指輕輕地落在Harry額頭上,「夢境裡的那個孩子,在這裡有道疤。他的名字和你一樣,叫Harry。」
男人微笑,目光深邃,「Harry Potter。」


*


Harry不記得他怎麼踏上火車,怎麼回到家裡的,這段時間裡他一直都精神恍惚,腦海中不停播放著適才的那一幕。
在他夢裡出現的那個Tom Riddle,在現實中同樣也夢著他,不同的、同樣悲傷的夢。Harry回想著剛剛停留在他額頭的溫度,比正常人還要低一點的體溫,以及那雙沉澱了複雜情緒的黑眸。

Harry搖晃著身軀爬回自己的房間,不顧父母親擔憂的神情倒在床上,用枕頭蓋住了自己。
他該如何去面對,一個明明沒有過多交集,卻早就在夢中相識的人?
他該如何面對……那雙足以讓他深陷沉淪的眼睛?

整個暑假Harry過得渾渾噩噩,在眾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追問下,得出的結論是,他們純情的小獅子Harry似乎是戀愛了。
身為父親,James認為自己應該知道對方是誰,在暑假期間不停地探聽著那號人物,直到Harry不小心露出破綻,脫口而出屬於男性的代名詞,自此讓父親和教父陷入瘋狂的地步,差點就準備拿出詛咒來對付那個不知名的人物。幸好最後被母親阻止了。
Lily同樣擔心兒子,但是她選擇更明智的做法,她相信Harry不會做出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Lily找到窩在屋頂閣樓的Harry,坐在那個不知是在寫作業或者只是用羊皮紙胡亂描繪線條的男孩身邊,她注意到男孩混亂的線條似乎寫的是某個她分辨不出的名字。
「Harry,我想你也發現了……最近James和Sirius都很擔心你。」Lily摸了摸Harry的頭髮,永遠無法整齊的凌亂黑髮,就和他父親一樣。
「我很抱歉。」Harry悶悶地將頭埋在膝蓋中間。

「我並不是要責備你,親愛的。」Lily嘆息,手仍然堅定地放在男孩頭頂,「我想讓你明白,不論你做什麼決定,媽媽都支持你,Harry。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你有能力認清楚事情的對與錯。」
Harry抬起頭,對上那雙和自己神似的綠眼,那裡面有著無盡的溫柔慈愛。
「Harry,如果你愛一個人,就一定要用盡全力去愛,知道嗎?」Lily輕笑,「這也是你爸爸之所以娶得到我的原因。」
Harry眨眼,同樣也笑了。
「我一直以為你們很早就相愛了?」
「噢!不,你真該看看James還是學生時代的樣子,」Lily痛苦地搖頭,皺著眉似乎在思考某種不堪回首的記憶,「有時候真恨不得用書把他的頭給打掉。」

Harry心驚膽跳地望著自己的母親,好吧,他總算知道Gryffindor女孩都有著某樣相似的特質,這提醒他回去以後得離手中握有書本的Hermione遠一點。
「所以,不用擔心,Harry。媽媽支持你追求自己的愛人,不管是誰。」Lily摸摸Harry的頭頂,撫平翹著的瀏海,頓了頓,「……當然,他必須要有決心扛過你爸爸和教父那關,知道嗎?」
Harry遲疑地點頭,忍不住開始在腦海中幻想那樣的場景。
呃,至少他能確定,Riddle教授絕對不會是最後趴在地上的那一邊。


*


三年級很快開始,Harry揣懷不安以及說不清是期待還是逃避的心情回到Hogwarts,卻發現一切的軌跡都和從前一樣,同學還是同學,教授還是教授。
Tom Riddle對他的態度仍然和從前一樣,沒有過多的親密,卻也沒有更遠的疏離,這樣的情況甚至一度讓Harry以為曾經發生過的對話不過是他的想像。
但是Harry的確發現了,偶爾當他回過神來,會對上Riddle教授略有深意的眼神,那樣執著而深沉。被那種目光注視,總是會讓Harry不自覺地臉紅。

他的夢境仍然持續著自己的進度,他夢見自己的教父變成Azkaban的逃犯,對此他嗤之以鼻。某種程度上他已經知道夢境裡確實有著部分真實的劇情,或許,在另一個世界的他,就是那個活下來的男孩。
但是他活在這個世界,在這裡,他有疼愛他的父母,待他如親子的教父,更多的朋友,以及,他最喜愛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
講台上的男人不經意地轉身,用眼角掃到男孩迷濛的眼神後,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


*


Tom Riddle第一次在夢境中見到那個男孩,是在他進入Hogwarts就讀的當晚。就像是因為接觸到魔法,那些夢境如洶湧的潮水般淹沒了他,讓他從此深陷其中。
在夢中,他是令人聞風喪膽的黑魔王,卻在聽取部下告知那道愚蠢的預言後,決定去拜訪那個在預言中擁有打敗他力量的男孩。
他揮舞魔咒,毫不留情地殺死男孩的父親與母親,然而在看見那個用碧綠的大眼茫然望著他的男孩,他卻遲疑了。
他想要證明,那愚蠢的預言不過就是個謊話。
他帶走男孩,並在男孩額頭上留下印記,將他納入自己的羽翼。

那時候,現實中的他忙於Hogwarts的學業,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來處理夢中的劇情,所以在他察覺後,他已經習慣夢裡總是出現的綠眼男孩,習慣那個男孩用信賴的眼神望向自己,習慣那個男孩天真而燦爛的微笑。
夢中的他將男孩當成自己的繼承人培養,卻在不知不覺間,模糊了彼此關係的界線。
他對男孩逐漸放下超出預期的關心和寵愛,他不願男孩永遠默默無名,因此宣布讓男孩成為他的繼承人,他甚至訓練男孩上戰場,去攻擊那些或許曾經是男孩親友的敵人。

然而因為他的大意,男孩最終發現了自己的真實身分,那雙碧綠的眼睛滿含痛苦地望著他,甩出那道禁忌的咒語。
夢裡的他同樣出手了,但那道綠光卻只殺死了他留在男孩額頭上的那片靈魂。
他望著夢裡的自己倒下,變成冰冷的屍體,突然間就明白了最後夢裡自己那個眼神所傳達的意義。

夢中的男孩,屬於夢中的他,在最一開始就已經這麼認定。
夢中的他是病態而邪惡的,他用自己的死亡,永遠地圈住那個無辜的男孩,將早已失去飛翔能力的男孩囚禁於牢籠,滿心只能有他的存在。
如此……令人羨慕。
畢竟,夢裡的他,的確得到了僅屬於他的男孩。

在Tom從Hogwarts畢業後,那些夢境就不再持續,正好永遠停留在那雙綠眼睛凝望自己的畫面。
很久之後,Tom才發覺原來現實世界中有著和夢境重疊的軌跡,於是他小心潛伏一整年,沒有讓任何人發現自己的野心,他從來沒有將食死徒的存在公諸於世,但他的確握有權力,他成為了Hogwarts的教授,攬走Hogwarts畢業生大部分的忠誠。

不知何時起,他開始在學生中尋找那雙綠眼睛,直到他在新的入學名單上看見那個名字。
他曾經在夢中無數次呼喚過,那個在最後仍讓他不忍拋棄的男孩。
Harry Potter。

和夢境中不同,現實裡的Harry Potter沒有那種和他相處的小心翼翼,這個Harry顯得更迷糊、更漫不經心,或許因為出生於幸福的家庭,更加單純一些。那雙綠色的眼睛,卻仍然專注地看著自己,閃爍著明亮的光輝。
上課的時候,他樂於捕捉男孩閃躲的眼神和微紅的耳垂,他知道只要將聲音壓低一些,那個男孩的肩膀就會忍不住輕顫,只要稍微靠近,男孩就會緊張得不知所措。
他知道自己的魅力,也知道該如何善用,還有很多人有著像男孩一樣的反應,卻沒有一個能讓他的心情變得如此愉悅。

和夢境中不一樣的Harry Potter,卻是他能夠觸摸到的現實。沒有人知道,在他Hogwarts的求學期間,支撐他度過那些虛偽奉承或嘲笑的,就是那雙每夜在夢中出現的碧綠眼睛。
那個男孩是屬於他的,夢中的他這麼認為。

而在現實中,每一次的擦肩而過,每一次的短暫對視,每一次的談話,那些飄散在空氣中的寧靜與曖昧,都越來越讓他難以放手。
他讀過許多關於夢境和時間與空間的書,他認為夢中的世界是真實存在的,那個充滿遺憾的夢讓他知道,這一世,他該抓住的是什麼。


*


三年級的夢中,多出一樣讓Harry厭惡的東西,Dementor。他討厭那種冷冰冰又潮濕的生物,就算只是在夢裡夢見,也會讓Harry因此變得食慾不振,甚至許多天都病懨懨的。
Riddle教授找到Harry,給他喝了一些安神的東西,因為這個契機,他們又再次親近起來。

Harry偶爾會拖著一大捆羊皮紙作業溜進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的辦公室,接受男人的單獨指導,這對他的課業很有用,起碼他的魔藥學教授沒有再給過他T的成績。
或許因為已經坦白過一些東西,他們之間的相處多了一種默契,Harry很輕易地可以接受男人的親近,比如,糾正使用魔咒姿勢時被握住的手,男人俯身查看作業時落在耳邊的呼吸,一個鼓勵的摸頭,或是落在額頭上的晚安吻……呃,似乎有怪東西混進去了。
總之,Harry逐漸習慣男人待在身邊,那股深藏在心底的迷戀越來越難以壓抑,偶爾他會出神地望著男人勾唇冷笑的樣子,望著男人認真批改作業,望著男人修長的手指輕敲桌面。
越來越難以忽視的,來自心底的那種渴求。
因此對於榮登成為黑魔法防禦術教授最喜愛的學生,Harry暗自竊喜。

四年級時,Harry淡定地迎來夢中那場三巫鬥法大賽,現實中作為觀眾一員的他,同樣熱情地為代表Hogwarts的Hufflepuff學長加油。
接著是令人困擾的那場舞會,Harry在夢境中深深經歷那段痛苦的過程,這次他打算什麼人都不邀請,反正他並不是鬥士,只不過是個平凡的學生,不需要負責開舞。

那天晚上,舞會裡的眾人都在快樂的旋轉,只有Harry獨自一人站在角落,手中握著一杯果汁,直到熟悉的氣息來到他身邊。
Harry恍惚地抬頭,望著那雙直視自己的黑眸,恍惚地接受那隻朝自己伸出的手,恍惚地被拉著離開大廳,來到城堡外。
那時的天氣已經有些冷,Harry卻覺得手上來自另一人的溫度燙入心底。男人拉住他的手,他們在樹蔭和草叢的掩飾下,在月光下跳舞。
不停地旋轉、旋轉、旋轉……就像墜入永遠醒不來的美夢那般,一曲又一曲沉淪其中。

他看著男人低頭,聽著男人輕聲呼喚他的名字,用那種低沉得令人顫抖的聲線,男人的嘴唇和體溫同樣微涼,卻瞬間讓Harry覺得像被火反覆炙烤直至溶解。
「讓我們遇見的……是命運。」男人這麼說著,露出微笑,用修長的手指摩擦著被他吻腫的唇,「既然如此,就不要再錯過。」
Harry回望那雙凝視自己的黑眸,黑色的,和他夢中所見完全不同,更沉穩、更溫和,裡面映照著他的倒影。

Harry伸出被空氣凍得冰冷的手,撫上男人面頰,很快被另一隻比他更寬大的手握住。
「在你的夢裡,我是怎樣的人?」
「一個單純、善良而執著的男孩,屬於夢裡的我。」男人勾著嘴角,偏頭的樣子像在回憶,「在那裡,你生活的世界,曾經只有我這麼一個人。後來,夢裡的我後悔過,讓你去接觸到整個世界。」
Harry望著男人的神情,心中忐忑,他深吸口氣,問出對他來說糾結已久的問題:「你喜歡上的,是夢裡的我嗎?」
男人看著男孩緊張的樣子,忍不住輕笑。

「喜歡是什麼?」他將男孩的手指握在掌心細細摩娑,「對我來說,那個夢的意義非凡,但是現實中的你,才是我所能觸摸到的真實。」
「我想要擁有你,Harry。」
Harry臉紅了,他不懂怎麼有人能夠用平淡的臉色說出那樣的話語,雖然這和他一開始希望聽到的不同。
Harry踏前一步,靠上男人展開的懷抱,嗅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淡淡咖啡香氣,和某種遙遠的、溫柔的眷戀,就好像他已經等待這個懷抱許久。
Harry知道,這個男人曾經於某個時空裡成為自己的死敵,Harry不知道夢境裡最後的劇情會是怎樣的,但是他明白,他已經無法放開現實中的這雙手。


*


不久後,Harry Potter和黑魔法防禦術教授交往的消息轟動了幾乎半個魔法界,不僅僅因為他們是師生的身分,更因為他們來自從來互看不順眼的學院,雖然從沒有人明言,但是大家都知道,Tom Riddle並非站在Dumbledore校長這邊。
面對各種質疑和阻攔,Harry卻沒有半分動搖。在某方面,他的確繼承Gryffindor的固執和勇氣,只要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就必定會貫徹到底。

在五年級時,Tom Riddle公布了食死徒的存在,並闡明他們的組織行動並不會危害到巫師們,他們雖然倡導改革整頓魔法界,卻是通過政治或經濟等各種和平的手段。
那些食死徒開始從檯面底下走出來,人們這才發覺幾個巫師金融界的翹楚早就已經被食死徒掌控住。
巫師世界開始引進麻瓜的商品,並且偷取他們關於電的概念,廣泛運用在那些經過改良的用品上。電視和手機等方便於傳達資訊的器物開始流行起來,巫師世界彷彿真的進行了一場革新。

六年級的暑假,Tom Riddle帶Harry去了屬於他的莊園,Riddle莊園。
那一整個暑假,Potter家幾乎天天都在進行家庭革命,但真正握有權利的一家之母顯然站在Harry這邊,於是令人慶幸的,那些幾乎就快被挑起的戰爭都悄悄地被彌平。

Harry在Riddle莊園度過一個愉快的夏天,只有他和自己的愛人,他們談了很多,也藉此機會更加了解彼此。
Harry知道Tom Riddle始終隱藏著某種黑暗面,某種,男人或許只是暫時放棄的目標或渴望,但Harry也相信男人對自己說的每字每句,他相信在這個世界上,對於男人來說,不會再有比他更重要的存在。

Harry喜歡那棟大房子,也喜歡那條養在宅子裡的蛇,雖然這個世界的他沒有能夠和蛇類溝通的能力,但並不妨礙他和那條蛇成為好朋友。
那條蛇有個很可愛的名字,Nagini。

那個夏天,他們散步在開滿玫瑰的庭園,在微風和花香吹撫、溫柔的日光照耀下,他們最喜歡的位置是靠近溫室的那座涼亭,鳥兒蝴蝶都愛在那處棲息。
他們會坐在涼亭下一整個午後,談天,或是什麼都不說,就只是擁抱、接吻。

在七年級一開始,眾人發現Harry手指上多出一枚古樸的銅色戒指。


*


Harry畢業之後,黑魔法防禦術教授辭職,帶著他最鍾愛的男孩去環遊世界。
他們踏在巴黎落著細雨的街道上,雖然行人匆匆避雨,但他們有魔咒,可以悠閒地在雨幕中欣賞景色。

他們停在塞納河邊,看著河水波瀾閃動,男人冰冷的手指落在男孩的頸肩,動作輕柔而充滿眷戀。
「你夢到我們的結局了嗎?Harry。」
男人似乎知道男孩的夢境也同樣結束在從Hogwarts畢業後,當時他沒有問接下來的故事,現在卻忍不住想知道。

男孩愣了愣,思索著露出微笑。
「夢裡的那個你,被我殺了。」
男人挑眉。
男孩仰頭,望著那雙黑色的眼眸,他從那雙眼中看見過許多東西,溫和的、寵溺的、執著的,還有藏得更深的一些情感。
但男孩卻仍然有著困惑,他伸出手,輕輕落在男人的臉頰上,「Dumbledore校長說,你不懂愛,所以才輸給了我。」
他們都知道,男孩說的是那個夢境裡的故事。那個身為魔王的Tom Riddle,輸給了身為救世主的Harry Potter。

男人看著男孩,他從來都無法對他的男孩說謊,縱然是甜蜜的謊言。
男人的確分不清愛情真正的意義,但是他知道假如失去男孩,等待他的或許就是無邊無境的寂寞。在男人的夢境中,他也死在男孩的咒語之下,然而卻是出於自己莫名的退讓。
或許不是愛情,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情緒。
男孩是屬於他的,他一個人的。他不允許男孩注視另外其他的人,不論是恨或愛還是愧疚,他都要全部佔據。
慶幸的是,在這個世界,他們都還活著,他們還有更多的時間可以一起度過,慢慢去尋找更多對彼此的意義。在這個世界,他們能夠擁有彼此,而不是成為敵人。

男人突然笑了,輕輕擁住他的男孩,在男孩耳邊低語:「你是我的,而你愛我,這樣就足夠了不是嗎?」
「是的,我愛你。」男孩愣了愣,再也無法辯解。
就算Tom Riddle永遠都學不會愛,Harry也知道,他無法從這個男人身邊逃離。
一切的一切似乎早已注定,不論是他的夢或是男人的夢,他們都是屬於彼此唯一的特別。那些夢太過真實,就好像曾經發生,模糊了和現實的界線。

就算如此,Harry覺得,他愛上的仍然是這個世界的Tom Riddle,那個溫文爾雅的教授,那個壞心設下陷阱的男人,那個偶爾挑逗欺負他的暗戀對象。
如果命運注定他們要一次又一次相遇、糾纏,那麼他不會再躲避。

男人在雨中摟住了屬於他的男孩,吻上男孩沾著水氣的唇,輾轉反覆,彼此纏綿得彷彿要將所有恨意與愛意爆發。
穿越了無數個晝夜,在他們終於能毫無顧忌擁抱的這個世界。




-end



番外 . 於時光匯流的河岸再聚



少年穿著校袍和制服,茫然地佇立在原地。
四周是一片雪白,場景很像他曾經被索命咒射中後瀕臨死亡時所見過的,不同的是,這裡沒有出現那位他人生中的導師,只有白色的草地和不遠處的湖水,看起來的樣子就像Hogwarts的黑湖,只不過湖水變成白的了。
少年緩慢移動到湖邊,蹲下來,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

看起來十四、五歲左右,年輕無比的他,黑髮,綠眼,甚至是額頭上那道他以為消失已久的疤痕,如今都再次重現,就好像回到曾經的時光。
「這裡是哪裡?」少年伸出手指,輕輕點了湖水,看著漣漪擴散。
抱著膝蓋望著湖面上破碎的倒影,他慢慢想起一切。

稍早的時候,他在庭院裡的那張搖椅坐下,享受難得的微風暖陽,夕陽的顏色就像他最喜歡的毛毯,令人忍不住昏昏欲睡。樹葉摩擦彼此的聲音就好像有誰在輕聲呢喃,門前掛著的風鈴奏著輕快的安眠曲。
然後他果真在那樣的氛圍下睡著了。

現在想想,的確也該是時候,他是難得能夠活到兩百多歲的巫師,他的妻子在幾十年前已經先一步離去,他看著自己的孩子長大、變老然後獨立生活,他再也不用擔心他們。
巫師世界也維持了快要兩百年的和平,的確某些地方有所改變,但仍然是那個他第一次接觸到的世界,快樂、美好。
他已經沒有多餘的遺憾。

少年望著湖水中自己的倒影,感到困惑,為自己的外表。
如果這裡是死後的世界,他不明白,為何自己會恢復成年輕時的樣子,看起來就好像還在Hogwarts就讀的歲月。
少年望湖面,逐漸出神。

如果這就是死亡,那他是否遺漏了什麼,他不知自己為何會停留在這,以這副模樣停留在此,就好像,仍然有未了的情節等待著他,令人不安。
他在想著自己究竟忘了什麼。
遺產?他很早就已經寫好了遺囑,對於親屬,他也很確定他們能夠平靜地接受自己的離去。那麼,是他忘記收拾乾淨的餐桌、還是攤開在床頭未讀完的書,或者是……
或者是,那個始終被自己鎖在衣櫃裡的木箱?

他仍然記得收到木箱的尷尬場景,那是他的死對頭在十年後的第一次拜訪,金髮男人的頭髮留長了,就像他父親一樣,卻是束起來的整齊樣子。金髮男人的神情和他的動作同樣彆扭,在見到他後,只是匆匆的將手中的木箱塞過來,彷彿他拿著的是個燙手山芋。
「這是『那個人』留下的東西。」金髮男人說。
他托著木箱的手僵住,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那個人」指的是誰。
「就是……你知道的,那個被你殺死的人。」金髮男人裝作突然對他們家的腳踏墊很有興趣,就是死不抬頭,「我整理宅子的時候在書房裡發現的,那封信被下了很多保護咒,但是我認出來署名了……好吧,雖然這真的很令人吃驚。」
他突然覺得手中的木箱變得無比沉重,同時變得沉甸甸的還有內心一角。

「我不知道你們究竟……怎麼……但是,你知道,那不關我的事。」金髮男人聳聳肩,終於抬頭,望著他,「我只是覺得,它被保存的那麼好,或許應該物歸原主。」
他呼出一口氣,抱緊木箱,「謝謝你。」
金髮男人僵硬地似乎想扯出個微笑,但面對昔日的敵人,就算他們當年的恩怨都已經過去,還是無法太過自然地互動。
「別太在意,Potter,我只是不想留著這樣不能燒掉又占地方的東西。」
金髮男人像來時匆忙地離去,只留下他站在玄關,手中抱著那個木箱良久。

那一夜,他坐在床上猶豫很久到底要不要打開箱子,他知道那裡面會是什麼,會有他幼稚的墨水筆跡,還有泛黃的羊皮紙,那封他曾經寫給另外一個人的信。
他真的沒有想過那個人會將這一切保存下來。
他的手放在木箱上良久,最終卻只是施了個防水防潮的魔咒,將它收在衣櫃裡。
他沒有勇氣去開啟,去回憶。
就好像,他始終把那個人寫給自己的信,夾在閣樓裡的某個書架上,假裝它們不曾存在過,卻仍然不懂為何自己會對那些信件施下保護咒語。
那是屬於他人生中的最後一個遺憾,最無法說出口的秘密。


*


少年繼續愣愣地望著湖面。
他的確忘記了這件事,不過,應該不會有人去在意衣櫃裡不起眼的木箱和那些閣樓上的信件,畢竟他早已囑咐過自己的孩子們,不需要的東西可以直接燒掉。
如果這就是他的遺憾,他該如何化解?
少年眨著碧綠的眼,神情逐漸茫然。

身後傳來聲響,像是腳踩在草地上磨擦的聲音。
少年僵著身子沒有回頭,直到那聲音來到自己身邊。
少年緊盯著湖面上的倒影,沒有眨眼,他以為自己眼花了,但不,他居然看到那張已經許多年沒有在他夢裡出現過的蛇臉,那雙猩紅的眼,珍珠白的皮膚,不似人類的樣貌。
「Voldemort?」他發出驚喘,瞪大眼睛。

男人勾起嘲諷的弧度:「這麼多年過去,你的腦袋沒有絲毫長進,男孩,仍然如此遲鈍。」
「你怎麼會在這裡?還有,我早就不是男孩了……」少年回頭,瞪向男人,有種反射性想要尋找魔杖的衝動,「等等,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這裡明明是我的……」
男人僅僅只是望著他,以一種淡漠、不屑的姿態。
少年閉上嘴。

他們安靜地對望著,就好像他們從來沒有這麼做過,但事實上,過去的每次戰鬥,他們的眼中都只有彼此,只有努力殺死彼此的這個想法。
少年微微偏頭,眨著綠眼,手在膝蓋上捏緊。
「你在……等我嗎?」
男人的臉色似乎有些僵硬,眼神頓時昇華為不耐煩的情緒。
「你在等我。」少年的語氣變為肯定,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嘴角勾起微笑。
「才不,男孩,我不可能會幹這種蠢事。」男人冷哼,瞪著仍然蹲在地上的少年,「我只是無法離開這裡。」
少年望著男人,直到男人忍受不住那樣難以言喻的視線偏開頭。

少年輕笑,「我知道了。」
「我沒有在等你,男孩。」男人再次不耐煩地強調,像是唯恐少年誤會。
「我知道。」少年晃著身子站起,拍掉身上不存在的草屑,偏過頭,微笑地朝對方伸出手。
朝那個曾經是他命中注定的敵人,曾經死於自己的咒語下,也是,曾經在某一夜,讓自己感到些許溫暖的人伸出手。
「要和我一起走嗎?Voldemort。」

男人看著那隻手,皺起眉:「去哪裡?」
「我也不知道,或許,這個世界的盡頭?」少年舉著手等待。
「這並非我想像的死亡。」男人嘆息,「曾經我以為那永遠不會來臨。」
「這和我想像中的也不同,但我覺得,沒有我原本以為的那麼糟。」
少年在微笑。
男人看著他,就好像他說的話多麼荒謬一般,露出了鄙視的神情。然而幾秒鐘後,他皺起眉,神色有些鬆動。
少年依然是那副平淡悠然的樣子,就好像他接下來將面對不是什麼未知的恐懼,而是去參加一場下午茶那樣愉快。

「或許你是對的,男孩,已經到了該前進的時候。」男人踏前一步,站到少年身邊,「但不要牽手,絕不。」
少年對於男人露出的嫌惡眼神只是覺得有趣,他沒想到只是一隻手,就會讓曾經令聽者聞風喪膽的黑魔王那麼困擾。
「好吧,不牽手。」

他們沿著湖岸,朝遠方那處煙霧繚繞之地走去,悠閒的步伐如同散步。
「所以你真的在這裡待了快兩百年?」
「……當然不!男孩,那種感覺就好像只是睡了一覺!快停止你愚蠢的笑聲!」

少年笑得渾身顫抖,不經意的,手指碰觸到另一個人的,冰涼、修長而乾燥。少年悄悄握住那隻寬大的手,沒有去看另一個人的臉色。
那隻手只是僵了僵,沒有掙開。
他們最終一起走進那些白霧之中,沒有停留地邁向下一段旅程。


*


甫出生的嬰兒哭泣著,他身旁的母親只來得及匆匆看他一眼,就倒在血泊中離去。
沒多久,警察到來,幾個人匆忙地整理現場,醫護人員將那名嬰兒清理乾淨,悄悄地送到最近的一間孤兒院,他們用了那個母親給他起的名字,Tom Marvolo Riddle。

黑髮黑眼的男孩很聰明,聰明而不平凡。他是引人注目的,卻也受到一般人的排擠。
直到他十一歲,踏入另外一個世界後,人生才開始改變。
他注定成就不凡,注定走出和一般人不同的未來。他是學年最頂尖的翹楚,然而他卻害怕死亡,他害怕自己無法在生命期限內達成自己的榮耀與成就。
於是他拚命去尋找能夠解決的辦法,最終將他的一小片靈魂分裂在日記上,但在那之後,某種事故導致他沒有繼續下去。

他開始作夢,夢裡是另外一個世界,經歷另外一段人生的他。
夢中的劇情和現實相似得驚人,就好像只要他照現在繼續走下去,未來他就會成為一個真正的瘋子,企圖去殺死預言中的某個男孩。
於是他決定做出改變。
以夢中的劇情作為警惕,他在畢業後很快就獲得一股勢力的支持,他卻沒犯下夢中自己做的每個錯誤,最終,他得到掌控魔法世界的力量,成為那個世界真正的王。

當現實中真的出現預言,他一時興起去了那個救世主的家,但在最後,他沒有選擇殺死應該會成為他命中注定對手的男孩。
他想看看,要是反抗命運,將會發生什麼事。

他收養了男孩,將男孩養在自己的宅中,看著他長大。
男孩很乖巧、聽話,就好像實際上他養的是隻黑毛貓寵物,偶爾可以愉快地逗弄,也隨時可以拋棄。
但不知何時起,讓男孩待在身邊成為一種習慣,男孩認真傾聽自己的話語,趴在他腿上熟睡,或是小心翼翼乞求擁抱的時候。男孩的笑容天真美好,就好像他是男孩的整個世界。
不知何時,他的腦中開始充斥著男孩的身影,再也容不下其他。

然而因為一時的疏忽,男孩最終得知了他們彼此的命運。男孩回到他身邊,卻是為解決他們彼此的牽絆。
他望著他的男孩憤怒哭泣,那雙碧綠的眼盈滿水氣,氤氳得彷彿冬日陽光折射下的湖水。他望著男孩朝他射出索命的咒語。
他輸給了命運。
他輸給男孩。

他朝男孩射出的,的的確確是索命咒,但卻沒有發揮應有的功效,那片他遺忘的、留在男孩額頭上的靈魂救了男孩。
而男孩在他的指導下有著顯著的成長進步,已經可以獨立施展那道曾經學不會的咒語。


*


男人的靈魂離開肉體,進入一片純白之地,沒有風,沒有雲,只有整片整片雪白,就像宅子裡最美的庭園,開滿白色的玫瑰。
男人走近花叢,仰望那片純白的天空。
曾經相似的場景裡,他環抱著男孩,在玫瑰淡雅的香氣中望著美麗的夕陽,直至繁星升起。

他等待。
男人閉上眼,以為他會等上很久,然而時間卻像只過了一瞬。一個熟悉的重量撲入他懷裡,隨之而來的還有破碎的啜泣。
男人睜眼,低頭,望著那頭凌亂的黑髮,以及那件男孩每次在睡覺前最愛的淺藍色絲綢睡衣。他將手輕放在男孩頭頂。
「Harry。」

男孩將整顆頭埋進男人懷裡,仍舊不願說話。
「你……」男人皺眉,感到有些不悅,「你怎麼可以,這麼早就出現在這裡?」
「已經很久了,Voldy,十年,好久。」男孩的聲音顫抖,他仰頭,露出那雙氤氳水氣的眼睛,「我一直在等待這樣的機會,Voldy。」
男人仍然生氣,這個他辛苦養大的男孩,怎麼可以在二十幾歲就死去?他都還未過男人一半的生命,他都還未體驗過整個世界的美好,他怎麼能?
「是誰?」

男孩輕輕抓住男人放在他頭頂的手,像珍視寶藏那般緊握,露出微笑:「不是誰,Voldy,是我自己。」
「剛開始的時候,我還會作夢,我對你說過嗎?Voldy,我總會夢到另一個世界,那裡的你和我,是一對幸福的戀人。」男孩摟住男人的腰,「幾年之後,我沒辦法再夢到那樣美好的夢了。但是不要緊,因為我還是會夢到你。」
男孩頓了頓。
「夢到,我殺了你的時候,你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男人想要制止男孩說下去,不管怎樣都好,因為他的男孩在哭,臉上在笑,心底卻在哭。

「很痛苦,痛苦得恨不得死去,Hermione說應該讓我喝無夢魔藥……噢,Hermione是我後來認識的朋友,和Ron,他們很好,只是,我還是想念著你。我還是沒有喝下魔藥,因為那樣,就沒有辦法再夢見你了對嗎?」
男孩抬起頭,對男人露出他熟悉的、傻氣而天真的微笑。
「我不想要再也夢不到你,Voldy。」

「就算是……最讓我覺得痛苦的那一幕也不要緊,因為有你在裡面,Voldy。」
「我一直以為我不會輕易死去的,在我還能夢見你的時刻。」
「但很久之後,我的精神狀態開始變差,Ron總是生氣地和我吵架,說我瘋了,而Hermione她總是哭,令人煩躁。」
「總之,當我開始無法再作夢之後,我知道,我只能以這種方法來找你了。反正那個沒有你的世界,對我來說從來沒有什麼可留戀的。」

男孩緊緊地抱著男人。
「不要再丟下我,Voldy。」

男人彎身,將男孩摟進懷裡,手掌輕拍撫摸著,像安慰受驚的小動物。
「我很高興,男孩。你始終屬於我。」
男人在男孩額頭上落下輕吻,在那處他留下印記,證明所有的疤痕上。男孩的面頰微紅,卻笑得很開心,那雙碧綠的眼眨也不眨地瞪大,就好像生怕眼前的人會再消失不見一樣。

男人起身,將身形依舊瘦弱的男孩摟在懷中,走向那片白霧。
「我不會再丟下你,男孩。」
他花了很久的時間,才明白懷中的男孩對他而言並非舉足輕重的寵物,那些他曾經自以為是的言論,早已經被男孩擊破得潰不成軍。
「你願意陪著我嗎?Harry。」
「永遠,Voldy。我會永遠陪著你。」

男人微笑,在消逝前,於男孩的額頭上輕吻,手指交纏。
這次,他們不會再鬆開彼此的牽絆。


*


紅髮的女人將初生的小嬰兒摟在懷裡,小嬰兒還未睜眼,就開始哇哇大哭。一旁的男人急得團團轉,不停地搔頭,像是對眼前的情況感到無措,直到女人下達安靜的命令,才終於乖乖地坐在一旁。
「這是我們的寶貝,James。」紅髮女人輕輕晃著,哄著懷中的嬰兒,「你已經為他想好名字了嗎?」
「當然!親愛的,」男人以溫柔的力道摟住妻子和孩子,「Harry James Potter,是個很棒的名字吧?」
「怎樣都好,James,這是我們的兒子。」女人輕笑,在小嬰兒的臉頰上親吻。
「是的,我們的寶貝兒子,Harry,他肯定會是個最棒的Gryffindor!」
「他也有可能會是個聰明的Ravenclaw,親愛的!」他的妻子不贊同地看他一眼。
「噢!」男人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但還是勉強地點頭,「好吧,假如是Ravenclaw,那也可以接受。只要不是選擇成為綠色的小蛇,都好。」

距離遙遠的地方,那座歷史悠遠的魔法學校,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的辦公室裡,男人剛自夢中醒來,英俊的臉龐仍掛著微笑。
他作了一個好夢。
夢裡有一位綠眼男孩出現,那個曾經在他夢境中出現過無數次,在他寂寞、孤獨的時刻,伴他走過大部分時間的男孩。
他又夢見男孩再次出現,在他膝前朝他露出微笑,展開雙手。而他毫不吝惜地在男孩面頰落下輕吻。

對於已經多年不再作夢的男人來說,這是彷彿預知般的好消息。
或許,等待擁抱屬於他的男孩的日子,已經不再遙遠。





- End -

. 後記

本來想說不要放番外的但是想想壞了番外裡有重要情節....
所以我最後還是放了(躺地板
以下照搬實體書裡的後記:

來說說三個世界給看得很迷糊(?)的各位理解wwww

+ 雙方的夢境 +
01.編繪這世界的劇本
Tom → 夢到的是 03. 的世界
Harry→ 夢到的是 02. 的世界

02.哪怕只是殊途同歸
Tom → 夢到的是 01. 的世界
Harry→ 夢到的是 03. 的世界

03.亦能改變既定情節
Tom → 夢到的是 02. 的世界
Harry→ 夢到的是 01. 的世界

可以將三個世界視為平行世界,因為彼此都夢到不一樣的世界,並且沒有重複,但是從番外來看也可以選擇把這三個世界當成按照順序走下來的故事,彼此並不會有所衝突。
有時候夢境會改變現實,有時候不會,全看現實中的那個人選擇怎樣的命運,所以就是這樣的故事啦!ˊ艸ˋ
01.的世界主要跟隨了原作的設定,但總不可能完全一樣(因為是同人嘛),所以加入了信件往來的老梗設定,不得不說寫這兩隻互相調侃真愉快呀呼呼!不過也因為是原作設定,所以無法改變的悲劇早已發生,往後的劇情也不會有所改變,只能在某些時候想起曾經寫過的筆跡。
這部分番外的話,是想寫出那種當一切都已圓滿時,殘留下來的小小遺憾。Harry始終沒有打開木箱,當然,他也不是愛著Voldemort的,他只是對於魔王大人感到遺憾,或許能夠重來的話,他們的結局不會如此。
至於為什麼魔王大人會選擇在純白的世界(我喜歡自己稱作未竟之地,有劇情尚未完結的感覺),因為對於魔王大人來說Harry是特別的,雖然很短暫,但Harry的確是魔王大人唯一交心過的人。當然,魔王大人對Harry的怨恨與執著是更多的,所以其實很難說清楚他到底為什麼會在未竟之地選擇等待Harry。大概只是想著「如果有人能陪伴他走向未知的話,Harry會是最好的選擇。還有這個人把他弄死了所以也要等到他一起死。」這樣的想法吧!

02.的設定算是一般TRHP同人小說裡比較常見的設定,也是老梗的收養劇情。其實魔王大大會撿了小嬰兒回家真的只是吃飽閒著,而且直接丟給Nagini照顧了啊這不稱職的養父!←
然後就這樣一條蛇和黑魔王養大了三觀歪掉的救世主,嗯,這樣的故事呦>.0(泥垢了
不過因為最早的悲劇已經發生,Harry心中的善良選擇殺掉Voldemort,但殺掉Voldemort後的世界也因此崩壞,所以過沒多久就選擇去找魔王大人啦!總之一整個就是毀三觀的故事和被養歪的萌萌小Harry嗚嗚嗚

03.的故事的話,有追專欄的讀者應該都是最早看到的吧?在這個世界裡,Tom因為夢境做出了改變,所以最後他們才沒有BE。這個故事的話,簡單說起來就是外表完美內在陰險腹黑狡猾加戀童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最後終於成功吃掉(?)自己學生的故事啦wwww
自己的話,最喜歡的應該是02.的設定吧,Voldemort把小Harry養成長大,好萌好萌,雖然仍然BE了(欸
寫完了三個世界和番外,總算是將整套(?)劇情給交代完了,很高興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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